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当最坏的情况已经成为现实,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因为他脑袋里的知识,因为他曾经参与过的项目,因为他来自的那个遥远的、正在发生巨变的东方国度。
他们害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知识和可能的流向。
他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一些稿纸,上面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和物理模型。
这是他最近在思考的一个关于超音速燃烧的理论问题。
即使身陷囹圄,他的大脑依然无法停止对科学问题的探索,这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然而此刻,这些符号和方程,却显得有些苍白和可笑。
在一个连基本自由都被剥夺的环境里,探究宇宙的奥秘又有何意义?
不,有意义。
钱瀚辰摇了摇头,甩开那一瞬间的颓丧。
知识本身没有罪,有罪的是利用知识作恶的人,是恐惧知识共享的人。
他的研究,他的知识,不应该被囚禁在这里,成为某个国家独占的武器。
它们应该属于全人类,更应该回到那片生他养他、如今正百废待兴的土地,去点燃工业化的火焰,去托举起一个民族重新站起的梦想。
他想起了郭永华,想起了他们多年前在波士顿的那个夜晚,在书房里对着世界地图畅谈的“苹果树”计划。
想起了汉斯·伯格,那位严谨的德国学者,毅然决定追随那个东方梦想。
想起了国内那些素未谋面、但在通信中能感受到其热情与赤诚的同志们。
他们还在努力,还在等待,还在那片充满战火创伤的土地上,筚路蓝缕,期盼着技术的“火种”。
而他,却在这里,成了笼中鸟。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愧疚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希望渺茫,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重新坐回扶手椅,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分析一个复杂的物理问题一样,分析自己当前的处境。
已知条件:他被软禁在这栋房子里,外部有至少一个排的兵力看守,明哨暗哨结合,监视严密。
通讯断绝。
个人证件被扣。
军方直接负责,权限极高,常规的法律或外交途径基本无效。
未知量:看守的具体换岗时间、巡逻规律?
房屋的结构是否有可利用的薄弱点(如地下管道、通风系统)?
看守士兵的心理状态、是否有懈怠的可能?
外部接应的可能性?
郭永华和周明轩是否已经得知他的情况?
他们有能力、有计划来营救吗?
如果有,会是什么方式?
成功率有多大?
他逐一思考,又逐一否定。
强行突围,毫无可能。
收买看守,风险极高且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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