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6日 清晨 波士顿 AmSL总部
夏日清晨的阳光已经相当炽烈,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郭永华办公室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栅。
空调系统发出持续而低微的嗡鸣,努力抵抗着窗外逐渐升腾的暑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文件时发出的轻微脆响。
郭永华正全神贯注地审阅着一份由汉斯·伯格提交的、关于“末日备份”计划中“基础工业技术资料分类与优先度再评估”的补充报告。
报告用德文和英文双语写成,条理清晰,论证严谨,将数千项技术资料按照“重建急需性”、“技术基础性”、“设备依赖性”和“人员培训难度”等多个维度重新打分排序,并给出了分批携带和就地销毁的建议。
汉斯的工作细致得令人惊叹,甚至考虑到了不同技术路线之间的替代性和互补性,以及在国内可能遇到的最简陋生产条件下的“降级实施方案”。
这份报告,是汉斯在明确得到归国召唤后,以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热情投入工作的成果之一。
郭永华一边看,一边用红笔在报告边缘做着简短的批注。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并非对报告不满,而是沉浸在一种高度专注和紧迫感交织的状态中。
距离“信使”带来明确召唤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各项准备工作在绝密状态下加速推进。
技术资料的整理备份接近尾声,核心人员的个别沟通和意向确认也在谨慎进行,与延安方面通过“信使”和周明轩建立的多条加密联络渠道日益顺畅,关于东北接收的细节讨论甚至已经进行到了具体厂矿设备清单和保护方案的层面。
时间,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
然而,越是临近行动,郭永华内心的压力越大。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旅行或学术交流,而是一次牵涉数十位顶尖科技人才、海量机密技术资料、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和无数家庭未来的绝密大迁徙。
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必须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预判每一种可能的风险。
就在他提笔准备在报告某一页写下关于“小型水电站涡轮机简易铸造工艺”是否需要提升优先级的疑问时,办公室的门被有些急促地敲响了。
“请进。” 郭永华头也没抬,以为是秘书送来了新的文件或咖啡。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汉斯·伯格本人。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从电传打字机上撕下来的、还带着油墨味道的新闻纸。
他平时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有些凌乱,镜片后的蓝灰色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郭永华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恐惧的茫然。
“郭……郭!”
汉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忘了说英文,直接用德语急促地说道,
“刚刚……收音机里……新闻……我的上帝……这不可能……”
郭永华的心猛地一沉。
汉斯是经历过纳粹崛起、战争爆发、亲友罹难等大风大浪的人,素来以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刻板着称,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事情,绝非寻常。
“汉斯,冷静点。
发生什么事了?” 郭永华放下笔,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汉斯。
他的声音平稳,试图安抚老友的情绪,但心中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起。
是归国计划暴露了?
还是国内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抑或是……欧洲或太平洋战场发生了颠覆性的剧变?
汉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新闻纸塞到郭永华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无意义的、短促的抽气声。
郭永华接过新闻纸,快速扫视。
这是一份美联社(Ap)的即时新闻电讯稿,显然是露丝或哪个秘书刚从楼下的通讯室送上来的。
标题是用粗体大写字母打印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入眼帘:
“总统宣布:美国新型超级炸弹摧毁日本城市广岛!”
下面的正文更为详细,但也更令人窒息:
“……杜鲁门总统今日发表声明,证实美军于日本时间8月6日上午8点15分,在日本本州岛西南部的广岛市投下了一枚前所未有的、威力巨大的新型炸弹。
总统称,这枚炸弹利用了‘宇宙的基本力量’,其爆炸当量相当于两万吨tNt炸药……初步侦察显示,广岛市中心区域被彻底摧毁,伤亡惨重……总统警告日本,若不立即无条件投降,将面临‘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毁灭之雨’……”
电讯稿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郭永华的眼球上,烙进他的脑海里。
新型超级炸弹……宇宙的基本力量……两万吨tNt当量……彻底摧毁……
尽管郭永华是穿越者,对这段历史、对这种武器有着超越时代的认知,但当他如此真切地、以“刚刚发生”的新闻形式看到这则消息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依旧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子弹!
第一颗用于实战的原子弹,在广岛爆炸了!
历史……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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