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从印度阿萨姆邦的汀江等机场,飞越喜马拉雅山脉东缘,抵达中国云南昆明的空中走廊,是太平洋战争爆发、缅甸沦陷后,外部世界向中国输送战略物资的几乎唯一生命线。
航线沿途是世界上最复杂、最危险的地形——连绵不绝的雪山(许多山峰超过两万英尺)、深不见底的峡谷、变幻莫测的强气流、以及每年长达数月的雷雨和冰雹季节。
没有可靠的导航设备(最初甚至没有无线电定向台),没有详细的气象预报,飞机只能依靠飞行员的眼睛和经验,在群山之间、云海之上寻找生路。
日军战斗机偶尔的拦截,更像是死神额外的、戏谑的点缀。
而他们这架c-46,和这条航线上成百上千的盟军运输机一样,装载着抗战前线急需的武器零件、药品、汽油、甚至钞票。
每一磅货物,都沾着地勤人员的汗水,承载着后方人民的期盼,也系着飞行员的性命。
“杰克!
右发!
右发转速在掉!
排气温度报警!” 刘正民眼尖,看到了仪表盘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该死!”
杰克咒骂着,手忙脚乱地检查着各种开关,试图挽救那台岌岌可危的发动机。
c-46安装的R-2800发动机虽然马力强劲,但在高原极端环境下,尤其是遇到结冰和恶劣气流时,其化油器设计和汽缸散热问题就会被放大,很容易导致功率骤降甚至停车。
而单发飞行,在满载货物、气流紊乱的“驼峰”上空,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杰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一边竭力维持着飞机的平衡,一边冲着刘正民吼道,
“试试那个!
那个‘波士顿把戏’!
快!
把那个该死的旋钮转到‘高原模式’!
打开除冰液泵!
别管手册了,手册没说这时候该怎么办!”
刘正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大概一个月前,他们中队的地勤主管,一个叫老陈的华人技师,神秘兮兮地召集了几个机长和副驾驶,分发了几页油印的、看起来像是非官方技术提示的文件,还有一些奇怪的小零件和改装说明。
老陈说,这是从“上面”流出来的,据说是美国那边一家很厉害的飞机公司(好像叫Am什么L)的技术建议,专门针对c-46和c-47在高原高寒条件下飞行的“小窍门”和“应急改装”。
当时很多人将信将疑,觉得又是哪个自以为是的工程师在闭门造车。
但老陈信誓旦旦,说已经有别的中队试过,好像有点用。
杰克机长当时随手把那几页纸塞进了飞行夹克的内兜,刘正民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但几乎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条航线上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命秘籍”太多了,有的靠谱,有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杰克居然想起了这个“波士顿把戏”!
刘正民也顾不得许多,在剧烈的颠簸中,他艰难地解开安全带,扑向仪表台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按照那份“秘籍”的图示,地勤老陈前几天刚帮忙加装了一个手动控制旋钮和一个小开关,据说能临时调整化油器的混合比设定,略微改善发动机在高海拔、低温下的燃烧效率,并手动控制一套利用发动机废热加温的除冰液管路(虽然简陋,但据说比没有强)。
改装很粗糙,线路裸露在外,看起来一点也不“官方”,当时还被几个美国飞行员嘲笑是“巫医术”。
他颤抖的手抓住那个冰冷的旋钮,凭着记忆,用力向右拧到底,上面粗糙地刻着“hIGh ALt”(高海拔)的字样。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拍下旁边那个红色的小开关。
起初几秒钟,什么也没发生。
飞机依然在失控下坠,高度已经跌破两万五千英尺,下方灰蒙蒙的云层中,仿佛已经能看见死神狞笑的獠牙——那是隐藏在云海之下、锋利如刀的雪峰山脊。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时,刘正民似乎感觉到,右发那令人不安的嘶鸣和震动,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仪表盘上,右发转速下降的势头稳住了,虽然还在低位徘徊,但不再急剧下坠。
排气温度的红色警报虽然还在闪烁,但频率似乎慢了一点点。
更明显的是,机翼前缘和发动机短舱上,那些狰狞的冰层,似乎……不再继续增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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