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帕特森空军基地 第7号静力试验室,巨大的厂房里,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
不,或许不是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远处车间的噪音,通风系统的低鸣,甚至人的呼吸——都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所吞噬、压制。
厂房中央,一架p-36“鹰”式战斗机(确切地说,是它的后半段机身,从座舱后部切断)被复杂的钢制夹具牢牢固定在一个沉重的混凝土基座上。
机身表面的橄榄绿涂装有些斑驳,显示出它曾是一架经历过飞行测试的旧机。
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这略显老旧的机身,而是其背部靠近垂尾根部一侧,那一块与周围铝制蒙皮颜色、光泽都略有不同,呈现出浅灰白色、表面异常光滑平整的梯形区域。
那是AmSL提供的“pA66-ht/cF-3”号试样板材,经过精密加工和装配,替换了原机的一块铝制蒙皮。
在它周围,密布着几十个亮银色的应变片,细如发丝的导线如同神经网络,连接到远处一排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测试仪器上。
机身上方,一架巨大的液压作动筒被龙门吊固定,其末端的加载头,此刻正悬停在那块特殊蒙板上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巨拳。
静力试验。
模拟飞机在极端机动(如高速俯冲拉起)时,机身承受巨大弯曲和扭转载荷的场景。
这是“银羽”项目合同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节点之一。
成功,意味着AmSL的材料初步通过了工程应用级别的严峻考验,距离真正“飞上蓝天”更近一步。
失败,则不仅仅是这块价值不菲的试样报废,更可能意味着之前所有努力和数据积累被打上问号,甚至整个项目夭折。
试验台外围的安全线后,站着十来个人。
依旧是克兰上校、金丝眼镜少校、怀特教授,以及郭永华、伯格博士、赵广元。
但气氛比上一次材料测试时更加凝重。
这一次,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小样品,而是装在真实飞机残段上的部件。
一旦加载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伯格博士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
他几乎不敢看那悬在试样上方的加载头,目光死死盯着测试仪器屏幕上那些还处于静止状态的曲线和数据框。
赵广元额头见汗,不时舔一下干燥的嘴唇,眼睛在加载装置、试样和仪器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郭永华站在他们稍前一点的位置,身姿笔挺,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么平静。
怀特教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克兰上校背着手,面无表情,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试验区域。
“各单元最后确认。”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拿起通话器,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液压系统压力正常,作动筒位置锁定。”
“数据采集系统各通道正常,基线稳定。”
“应变片回路检查完毕,信号正常。”
“高速摄影机就位。”
“安全区域清场确认。”
一连串冰冷、专业的确认声响起。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AmSL几人的心头。
郭永华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微微的眩晕感。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即将跳动的数据上。
“加载程序载入。
第一阶段,弯曲载荷,逐步施加至设计载荷的百分之六十七。
准备……”工程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开始。”
嗡——
低沉的液压泵启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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