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对中国学生能力的不信任)、对风险的极度厌恶、对既有行业格局的固化认知,像三重铁幕,横亘在他和资金之间。
“我们相信,通过工艺优化和流程创新,可以在小批量生产中实现有竞争力的成本控制。
初期,我们更看重建立技术口碑和解决客户特殊需求的能力,而非追求短期暴利。
我们有详细的财务模型和现金流预测,即使在最保守的估计下,我们也有信心在十八个月内,通过加工服务实现现金流平衡,而特种材料研发的突破,将为我们带来更高的长期回报。”
郭永华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尽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惠特曼先生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压在郭永华的肩头。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双手指尖相对,语气变得近乎礼貌的疏离,
“很不错的愿景,郭先生。
你和你的团队显然很有激情,也做了不少功课。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精美的计划书,仿佛那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在我个人看来,以及基于我多年来为投资者管理财富的经验,现阶段向这样一家……嗯……由国际学生主导的、业务模式高度依赖技术突破和利基市场开拓的初创企业进行投资,所承担的风险,与潜在的回报,是极不匹配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涉及到团队的执行力、市场接受度的不确定性、以及……地缘背景可能带来的额外复杂性。
毕竟,你们终究是要回到中国去的,不是吗?”
他最后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之前所有关于商业和技术的讨论,露出了底下那层更坚硬、也更现实的壁垒——国籍、身份、信任。
在这个经济尚未完全从大萧条中恢复、孤立主义和排外情绪依然潜藏的时代,一个由中国留学生组成的团队,想要在美国获得实质性的风险投资,其难度不言而喻。
郭永华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谈话到此为止了。
再多关于技术和市场的雄辩,也无法动摇这种根深蒂固的、混合了理性风险考量与非理性偏见的决断。
“我理解您的顾虑,惠特曼先生。”
郭永华站起身,依然保持着得体的风度,尽管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和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怒。
他走上前,从桌上收回那份计划书。
纸张摸起来有些凉。
“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
您的意见对我们很有价值。”
惠特曼先生也站起身,算是基本礼貌。
他没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颔首:“祝你好运,郭先生。
波士顿有很多机会,或许……更适合你的方向。”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更像是一种委婉的逐客令。
“再次感谢。”
郭永华点点头,转身,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伐,走出了那间奢华而冰冷的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将雪茄、皮革和那种无形的优越感隔绝在内。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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