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质上,就是从复杂的微观相互作用中,抽象出可以量化、可以工程应用的‘驱动力’和‘抵抗力’,并用一个相对简单的‘判据’将其联系起来。”
他啜了一口茶,味道很浓,有些涩,但很提神。
“今天听大家讨论激波诱导分离,我立刻感到了一种熟悉性。
激波是外部强扰动,是‘驱动力’的来源;边界层的状态决定了其‘抵抗力’;两者失衡导致分离‘失效’。
虽然物理机制完全不同,一个涉及流体运动稳定性,一个涉及固体材料损伤,但解决问题的‘范式’——识别关键驱动力和抵抗力,建立定量或半定量关联,定义失效判据——似乎有共通之处。
所以我就想,或许可以尝试将这种范式‘迁移’过来,为这个空气动力学难题提供一个不同的建模思路。
当然,”
他谦逊地补充道,“这只是非常初步的想法,具体如何将空气动力学的参数恰当地纳入这个框架,我完全是外行。”
冯·卡门教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笃笃声。
等郭永华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在mIt,跟的是约翰·怀特?”
“是的,教授。
怀特教授是我的博士导师。” 郭永华回答,心中微微一紧。
“约翰是个严谨的科学家,优秀的材料学家,”
冯·卡门教授点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
“但他更擅长在已知的框架内深耕,把问题做深做透。
你的思维方式,似乎不完全像他。”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郭永华脸上,
“更像一个……系统工程学者,或者,一个试图在工程不同领域之间搭建桥梁的人。
你对系统行为、对跨学科耦合、对从复杂中提取简约模型的兴趣,超出了典型的材料学博士范畴。
这很有趣。”
郭永华感到后背微微渗出冷汗。
冯·卡门教授的洞察力果然惊人。
他立刻谨慎地回应:“教授过誉了。
我只是对工程实际问题比较感兴趣,而实际问题往往不分学科。
怀特教授也鼓励我们不仅要理解材料本身,还要理解材料如何被使用,在什么样的系统和环境下工作。
或许是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我才不自量力地尝试从更系统的角度看问题。”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肯定了导师的教导,又将自己的“跨界”思维归因于工程应用的驱动,而非超越时代的知识。
冯·卡门教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你对火箭,或者更宽泛地说,喷气推进,有兴趣吗?”
郭永华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控制着脸上的表情,露出适度的、属于一个年轻研究者的好奇和求知欲:“非常感兴趣,教授。
这无疑是未来飞行器动力最具潜力的方向。
我在mIt虽然主要研究材料,但也关注相关的进展。
这次来加州,听瀚辰介绍了一些您和团队在这方面的前瞻性思考,深受启发。
特别是,这些新的推进方式,对未来材料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极端要求,这也是我特别关注的原因。”
“材料……”
冯·卡门教授低声重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这是一个深入思考的姿态。
“是的,材料。
无论我们设计出多么精妙的气动外形,多么高效的燃烧组织,如果找不到能在那种高温、高压、高速粒子冲刷下工作的材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钱经常跟我提起你对高温合金和冷却问题的看法,有些想法很大胆,但也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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