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四和长工们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像要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消息是瞒不住的。
尤其在这即将收获、人人关注田里收成的时节。
郭家下河洼地有几垄“神麦”,长得格外好,亩产可能要翻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半天功夫就刮遍了郭家庄,甚至邻近几个村子。
于是,下河洼地边成了比集市还热闹的地方。
得了闲的庄户人,扛着锄头的,挎着篮子的,牵着孩子的,都忍不住绕过来,站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看。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娘咧,这真是下河洼地长出来的麦子?
瞅这穗头,这成色!”
“听说是郭家小少爷弄了什么‘肥田粉’?”
“啥肥田粉?
不就是骨头灰、灶膛灰么?
咱家也有,咋没这效果?”
“人家那是讲究配方的!
郭四说了,小少爷那是按‘书理’配的!”
“书理?
种地还有书理?”
“咋没有?
李夫子都说了,那是‘科学’!”
“‘科学’?
啥玩意儿?
能当饭吃?”
“你看这麦子,说不定真能多换几碗饭!”
好奇、羡慕、怀疑、探究的目光,交织在滚滚的麦浪上空。
陈老栓成了临时的“解说员”,被一群人围着,结结巴巴却又无比自豪地讲述着怎么按小少爷的吩咐下肥,怎么标记,怎么照看。
“小少爷说了,这叫……叫对照试验!
有讲究的!”
郭永华和郭永怀也来了。
郭永怀挺着小胸脯,走在弟弟身边,觉得脸上分外有光。
郭永华则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仔细察看着已经开割的试验垄,不时蹲下,捻起一点土,或是捡起几粒掉落的麦粒看看。
“永华少爷!”有人大着胆子喊,“您那肥田粉,真神了!
能教教咱们不?”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穿着半旧细布短褂、面容沉静的孩子。
郭永华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写满期盼和忐忑的脸。
他知道,这一刻来了。
试验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成功”产生更大的影响,才是关键。
无私分享,能快速赢得人心,建立声望。
但全部公开核心配比和技术,在现阶段并不明智,也未必能被正确理解和应用。
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的、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说道:“各位叔伯婶娘,这‘肥田粉’,说穿了并不稀奇。
就是用咱们灶膛里烧透的草木灰,用清水淋出灰水,熬浓了,得些碱粉。
再加上些敲碎烧透的骨头粉,和着沤熟的粪肥一起用。
关键在于灰要烧透,骨要烧酥,和粪肥拌得要匀,下地的时辰、深浅也有讲究。”
他说的,是公开的、简易的版本,省略了精确的灰、骨、粪配比,省略了钾碱的进一步提纯,也省略了不同土壤、作物可能需要微调的部分。
但对于大多数农户来说,这已经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可操作的思路。
“草木灰家家有,骨头……后山坟圈子、野地里总能捡些,猪牛骨头也行。
大家回去,不妨在自家菜园子边角,或是一小垄地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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