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分析道,“他提出的方案,虽然迂回,但可行性高。
分批、混装、转口,确实能最大程度规避检查。
就是费用不低,时间也长,从采购到最终运抵国内,恐怕要三四个月,甚至更久。”
“时间我们等得起。”
郭永华站在新据点空荡荡的窗边,望着外面布鲁克林略显杂乱的街景,
“关键是安全和可靠。
‘苹果树种’来之不易,不能在半路丢了,或者惹上麻烦。”
陈石头沉声道:“少爷,我觉得可以试试。
但必须亲自去一趟巴尔的摩,见见那个安德烈斯,看看他的码头、仓库和操作。
光听这个希腊人说不行。
而且,第一批货,不能太多,要试水。
走通了,再加大规模。”
“石头哥说得对。”郭永华赞同,“明轩,你坐镇纽约,继续关注市场,完成后续的建仓计划,同时逐步开始采购清单上那些容易储存、不太敏感的物品,比如书籍、标准手册、简单工具。
石头哥,你和小七,带上部分资金,去一趟巴尔的摩,实地考察这个安德烈斯。
如果可靠,就用一小批货试试水。
记住,安全第一。
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回,损失点定金没关系。”
“明白。”陈石头和侯小七同时应道。
“资金方面,”郭永华看向周明轩,“从‘东洋货’利润和预留的现金里出。
股市那边的长期仓位,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一股都不许动。
短期如果需要调动资金,必须确保不影响长期仓位的安全和隐蔽。”
“是,东家放心。”
周明轩郑重道。
他知道,采购转运渠道的建立,与股市的长期投资,是“苹果树”计划并行不悖的两条腿,都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各项工作按计划推进。
周明轩继续他精细而耐心的“播种”工作,利用市场每一次的恐慌下探,以极其分散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增加着那些核心工业巨头的股票仓位。
市场的确如他所料,在创下41.
22点的低点后,并未立刻反弹,而是进入了更加沉闷、交投更加清淡的窄幅波动,仿佛一头重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偶尔的抽搐(小幅反弹或下跌)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种市场环境,反而更有利于他们的隐蔽建仓。
陈石头和侯小七则带着任务和必要的“活动经费”,悄然前往巴尔的摩。
郭永华留在纽约,除了与周明轩沟通市场情况,也开始通过塞缪尔律师和其他一些渠道,有选择地接触一些专门出售破产工厂资产或二手工业设备的经纪人。
他需要为后续更大规模的采购,提前建立人脉和了解行情。
在这个过程中,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大萧条对美国工业根基的摧毁性打击。
那些曾经轰鸣的机床,那些标志着先进技术的仪器,那些凝聚着工程师心血的设计图纸和手册,如今被像废铁一样堆在仓库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等待被廉价处理,甚至直接熔毁。
而它们的原主人,那些曾经的工厂主、工程师、工人们,或许正在街头排队领取救济,或者已经消失在绝望的人潮中。
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富饶中的荒芜,强大下的脆弱。
美国工业的“过剩产能”和“淘汰设备”,对现在的美国是负担,但对一穷二白的中国,却是急需的甘霖。
如何安全、有效、持续地将这些“甘霖”引向干涸的故土,是比在股市上“弯腰捡金子”更加复杂、更加漫长的挑战。
这不仅仅需要资金和渠道,更需要智慧、耐心和一点点的运气。
一周后,陈石头和侯小七从巴尔的摩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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