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林淑珍轻叹,语气里满是感慨。
“是长大了。”
郭秉诚接口,目光深远。
他想起那沉甸甸的铜钱,想起儿子分配钱财时的条理,想起李夫子的话,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于“奇技淫巧”的芥蒂,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被这实实在在的成果和儿子表现出的心性,悄然抹平了许多。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郭家的“香胰子”在郭家庄及附近几个小村渐渐有了名声。
因着郭永华控制产量,实行“限量”,反而更勾得人心痒。
八个铜子一块,说贵不贵,说便宜也得掂量,但对于那些确实需要、又爱体面的家庭来说,是笔值得的开销。
尤其是临近年关,谁家不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过年?
小灶间的“生产”步入稳定节奏。
原料供应上,陈石头成了最积极的“采购员”兼“运输大队长”,不仅包揽了生石灰、草木灰的供应,还发展了下线——用糖块雇佣了更小的孩子去收集特定形状的干花、干净的松针等。
猪板油和胰脏的收购,郭永华则通过郭永怀,与王屠户家的小子建立了固定联系,约定每集(五天)送一次,按量计价,现钱结算。
虽然量小,但也让王家小子多了点零花,积极性很高。
郭永华开始用炭笔在小本子上记简单的账目:原料进价、产量、销量、收入、结余。
字迹稚嫩,格式也简陋,但条目清晰。
他还尝试用不同的花、油、碱配比,做小批量试验,记录成皂的硬度、起泡度、洗净力、留香时间,寻找更优配方。
这些,郭秉诚偶尔会“不经意”地看到。
他从不评论,但眼中审视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观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骄傲和感慨的复杂情绪。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庄子里开始有了年味,家家户户洒扫除尘,准备祭灶。
郭家大院也忙,林淑珍领着翠儿蒸年糕、做豆腐,郭秉诚带着长工写春联、贴福字。
这天下午,一辆带篷的青骡车,碾过村口的冻土,吱呀呀地驶进了郭家庄。
车子不算华丽,但干净齐整,赶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车厢帘子低垂。
骡车在村中槐树下停了。
车夫跳下来,向正在树下晒太阳闲聊的几个老人打听:“劳驾,请问郭秉诚郭老爷家怎么走?”
老人们打量着来人和车,指了路,心下好奇。
看这架势,不像是普通走亲访友的。
骡车径直驶到郭家大院门口。
车夫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郭福,见来人陌生,车马不俗,忙问来意。
“请问,此处可是郭秉诚郭老爷府上?
敝姓赵,从县里来,受东家所托,特来拜会郭老爷,有生意上的事相商。”车夫递上一张名帖。
郭福接过名帖,见上面印着“昌隆杂货行”字样,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
郭秉诚正在书房写春联,闻报一愣。
昌隆杂货行?
县里数得着的字号,掌柜的姓钱,他倒是在茶会上见过两次,并无深交。
生意?
他家除了几百亩田地收租,并无其他生意啊。
他心下疑惑,还是整了整衣衫,来到前厅。
那赵姓车夫已候在厅中,见郭秉诚出来,连忙躬身行礼,递上名帖,说明来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