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浮现出,在东北沦陷的报道传来时,国人那普遍的麻木、震惊、以及最终化为的、深深的无力感。
力量。
他需要力量。
不是个人的勇武,不是商业的财富,而是能够从根本上改变一个民族命运的力量——工业的力量,科技的力量,组织起来的力量。
“终有一日,”
他最后,对着苍茫的江天,也对着自己那颗破碎又重铸的心,许下誓言,
“我会回来。
带着能改变命运的力量回来。
苹果树……”
他想起那个在北平寒夜中,对卡森说出的比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
“将从大洋彼岸,带回最优良的树种,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直至……参天!”
誓言无声,却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照亮了他未来漫长而艰辛的道路。
迷茫与痛苦,在此刻被彻底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而纯粹的、对目标的追寻。
他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知道前路漫漫,知道会有无数的困难、歧视、挫折在等待着他,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心中那团为家国、为所爱、也为自己而燃烧的冰冷火焰,将是他永不熄灭的灯塔。
“永华。”
郭永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一直注意着弟弟,看到了他脸上那瞬息万变、最终归于沉寂如深海的神情,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甚至有些凛冽的气息。
作为兄长,他心疼弟弟所承受的一切,也理解他此刻的心境,但更担心这份过于沉重、近乎执念的决心,会压垮他,或者将他引向某个不可预知的极端。
郭永华闻声,缓缓转过头。
当他的目光与兄长温和而睿智的目光相接时,眼中那冰冷的火焰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些,多了一丝属于“弟弟”的暖意和依赖。
“大哥,”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只是略显低沉,
“我没事。
只是……有些感慨。”
郭永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重担,需要兄弟并肩来扛。
“风大了,也冷了。
进舱吧。
这一路还长,有的是时间看海。” 郭永怀温言道。
郭永华再次将目光投向已然远去的、只剩下一条模糊灰线的海岸,最后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他决然转身,跟着兄长,向着温暖的船舱走去。
背后,是渐渐消失在雾气与波涛中的故国山河。
前方,是浩瀚无垠、吉凶未卜的大洋,和那片寄托着无数人梦想与梦魇的新大陆。
“克利夫兰总统号”拉响一声悠长的汽笛,仿佛在与这片古老的土地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开足马力,冲破吴淞口外的滚滚浊浪,驶向了那一片苍茫的、深蓝色的、属于太平洋的万顷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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