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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归途与新生(2/3)

这是兄长信中点醒他,也是他这些天在黑暗中最痛彻的自我反省。

他以为知道历史,就能驾驭历史。

他以为拥有超越时代的零星知识,就能无视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体系性的巨大差距。

他像个拿着精美玩具水枪的孩子,却妄想扑灭一场席卷森林的燎原大火。

婉宁的失踪,是这场大火烧到他身上最疼、也最无法挽回的一部分。

每次想到那个混乱的清晨,想到她最后消失在人潮中的眼神,心脏依旧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绞痛。

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鲜活,是他无论怎样反思、怎样规划未来,都无法抹去的烙印。

那不是可以“想开”或“放下”的伤痕,那是刻进骨血里的、伴随终生的缺失与愧疚。

但是,兄长的话,像一剂最猛烈的清醒剂,混合着这剧痛,强行将他从自毁的泥沼中拖了出来。

沉溺于痛苦,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婉宁(如果她还活着)的处境更加绝望,让本已摇摇欲坠的家业彻底崩塌,还能有什么结果?

不。

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倒下。

如果他真的对婉宁心存愧疚,如果他真的对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还有一丝责任,如果他心中那点关于“实业救国”、“寻找出路”的火苗还未彻底熄灭,那么,他就必须换一种方式“活着”。

不再是那种凭借“先知”沾沾自喜、四处碰壁的“活着”,而是认清现实差距、放下不切实际幻想、向着真正能改变现状的“力量”源头,一步一个脚印、艰难跋涉的“活着”。

“参天大树……”

他再次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兄长的比喻如此精准,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想深处最顽固的一把锁。

他不再满足于,也不再幻想能凭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种”出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要做的,是去寻找能让这片土地上将来能生长出“森林”的“树种”、“土壤”和“培育方法”。

他要去看,去学,去理解,那些真正的工业强国,它们的筋骨是如何锻造的,它们的血脉是如何奔流的,它们的灵魂又是如何塑造的。

这不再是“救国”的浪漫空想,而是一项冰冷、务实、可能需要耗尽他毕生精力、甚至可能看不到结果的、艰苦卓绝的“系统工程”。

目标从模糊的“做点什么”,聚焦为明确的“学习体系、获取力量”。

个人情感的巨大伤痛,被强行压制、转化,融入这个更宏大、也更沉重的目标之中,成为驱动他前行的、一种混合着悲怆与决绝的动力。

车子穿过杨村,继续向北。

路边的景色愈发荒凉,人烟稀少。

偶尔能看到背着行李、拖家带口、面容愁苦的难民模样的人,沿着公路蹒跚而行,方向大多是向南。

那是从东北、或者华北前线逃难而来的百姓。

他们茫然的眼神,褴褛的衣衫,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苦难。

郭永华默默地看着,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关于个人前途的决心里,又注入了一份更沉甸甸的、属于时代和民族的悲怆。

他想起还在天津的楚文瀚、方振武他们。

那些热血未冷的青年,是国家未来的希望。

自己既然要走一条寻找“力量”的路,或许,也能为他们,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年轻人,创造一些机会?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暂时按下。

一切,等回到北平,安排妥当后再说。

“东家,前面快到廊坊了。”侯小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路上好像有关卡,有当兵的。”

郭永华抬眼望去,果然,前方不远处,公路被沙包和铁丝网设了路障,几个穿着灰布军装、背着步枪的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近期日军在华北挑衅不断,局势紧张,各条要道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正常过,别慌。”郭永华低声吩咐,“证件都准备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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