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板在吗?
快带我去见他!”张振武的声音嘶哑干涩,透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陈石头心中一凛,立刻重新闩好门,低声道:“在楼上。
张处长,随我来。”
他不再多问,引着张振武,避开西厢房(那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学生们似乎还没睡),沿着墙角的阴影,快步走向后院小楼。
楼上书房,郭永华并未入睡。
他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虚空某处。
煤油灯的光将他消瘦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老长,摇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苏婉宁在一旁的小榻上做着针线,不时抬头担忧地望他一眼,手中的活计也进行得心不在焉。
当陈石头未经通报,直接带着一个陌生的身影闯入书房时,郭永华和苏婉宁都吃了一惊。
待看清来人是张振武,郭永华瞳孔微缩,苏婉宁则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针线筐差点打翻。
“张处长?”
郭永华放下书,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看到了张振武眼中的血丝、脸上的风尘和那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沉重气息。
“您这是……?”
“郭老板,郭夫人,打扰了。”
张振武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客套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看了一眼苏婉宁,又看了看陈石头,欲言又止。
郭永华立刻会意,对苏婉宁道:“婉宁,你先去休息吧。
我和张处长有话要说。”又对陈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哥,楼下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苏婉宁知道事关重大,虽然担忧,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拿起针线筐,轻声说了句“张处长请坐,我去沏茶”,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陈石头也一言不发地退下,守在了楼梯口。
书房里只剩下郭永华和张振武两人。
煤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仿佛两座沉默的、即将倾倒的山峦。
“张处长,请坐。
深夜到访,必有要事。
可是……东北有最新消息?”
郭永华示意张振武坐下,自己则走到窗前,再次确认了窗帘已拉严实,这才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振武。
他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张振武此时出现,而且是以这种隐秘、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方式出现,绝不会带来好消息。
张振武没有坐,他仿佛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但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情绪支撑着,让他无法安坐。
他直挺挺地站着,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地看着郭永华,嘴唇哆嗦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郭老板……沈阳……彻底没了。
北大营没了,兵工厂……也没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张振武这个东北军核心情报官员口中得到最直接的证实,郭永华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郭永华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少帅……和东北军主力,现在何处?
关内?
还是……仍在关外与日军周旋?”
这是他心中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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