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认为,危险近在咫尺,近到他必须将一把能杀人的武器,交到她的手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但她没有退缩,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恐惧。
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微微有些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余温的“花口撸子”。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直抵心扉。
这不再是一件玩具,一个象征。
这是血与火,是生与死,是这个时代加诸于每个人,尤其是她所爱之人身上的、最冷酷无情的烙印。
她握紧了枪柄,那精致的胡桃木握把贴合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踏实感。
“我记住了,永华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除非万不得已,不用。
用了,就不犹豫。”
郭永华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历经千里奔波、昨夜才与他身心交融、此刻却握着手枪,目光清亮而坚定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愧疚,有骄傲,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责任感。
他的婉宁,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呵护、躲在羽翼下的妹妹了。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甚至在最危急时刻扣动扳机保护自己和他人的伴侣。
“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简短而沉重的字。
郭永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仿佛要将这触感永远铭记。
“这把枪,你贴身藏好,不要让人看见。
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石头。
明白吗?”
“嗯。”
苏婉宁重重点头,小心地将手枪和弹夹收好,藏进怀里。
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带来一阵战栗,却也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肩上的担子,不同了。
郭永华自己,则拿起了那把“盒子炮”。
沉甸甸的,压手。
他熟练地检查枪械,压满弹夹,将另外几个弹夹插在腰间的特制皮套里。
然后,他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皮质枪套,将“盒子炮”插进去,绑在了小腿外侧,用长袍下摆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身上那股属于商人的温文尔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让人心悸的锋利与警惕,如同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出鞘见血的利刃。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缓慢流逝。
郭永华没有出门,苏婉宁也听话地留在院子里。
陈石头来过一次,简单汇报了外面的情况:街面上看似平静,但暗地里的盘查似乎更紧了,尤其是对电报局、邮政局等通讯机构的监控。
日本侨民的活动进一步减少,东交民巷方向异常安静。
他没有多问郭永华做了什么,只是默默加强了小院周围的警戒,并告诉郭永华,马奎和侯小七已经在城外安全点安顿好,随时可以接应。
郭永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知道,他上午发出的那封明码电报,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鳄鱼”的注意。
危险,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逼近。
但他此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该做的,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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