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受了很多苦吧?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
他急切地询问,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生怕看到任何伤痕。
苏婉宁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我没事……没受伤……就是……就是路上不太平,耽误了……吓着了……多亏了马大哥、侯小哥,还有……还有石头哥……”
她说着,看向陈石头,眼中充满了感激。
陈石头这才转过身,沉声道:“永华,婉宁姑娘路上是吃了大苦头了。
他们从重庆坐船下来,在宜昌换船时,就遇到了水上稽查,盘问得厉害,幸亏马奎机灵,用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和‘永华昌’货单应付过去了。
到了汉口,刚要上火车,就听说前面铁路被溃兵扒了,又耽误了两天。
好不容易上了车,路上又遇到两次临检,有兵痞想找麻烦,被侯小七和马奎联手吓退了。
最后快到保定时,我派去接应的人终于找到了他们,但那时候,风声已经很紧了,沿途关卡盘查极严,我们不敢再走大路,弃了火车,走小路,钻山沟,昼伏夜出,绕了老大一圈,才避开耳目,昨天半夜才进的城。
这一路,婉宁姑娘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餐风露宿,担惊受怕,脚都磨破了,硬是一声没吭,真是……不容易。”
陈石头说得简略,但郭永华完全可以想象,这一路是何等的凶险与艰辛。
兵匪横行,关卡林立,日军虎视,再加上他这边预警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婉宁他们能全须全尾地抵达北平,简直是奇迹!
他再次将苏婉宁紧紧搂住,心中充满了对陈石头、马奎、侯小七,以及那些不知名接应人员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怀中人儿的心疼和后怕。
“马奎和小七呢?”郭永华问。
“安置在城外一个安全点了,没敢一起进城,目标太大。”
陈石头道,“狗剩带他们去的。
放心吧,都是可靠的地方。”
郭永华点点头,这才注意到苏婉宁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鞋底几乎磨穿的粗布鞋,以及裸露的脚踝处,那一道道被荆棘划破、已经结痂的细密伤痕。
他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先不说这些了。
婉宁,你累坏了,先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吃点东西,睡一觉。
其他的,慢慢说。”郭永华扶着苏婉宁,就要往后院卧室走。
苏婉宁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抬起依旧红肿、却已恢复了些神采的眼睛,看着他,低声道:“永华哥哥,我……我不累。
我想先看看你住的地方……想和你说说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我……我害怕一闭眼,再醒来,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她的话,像一根最柔软的针,轻轻刺中了郭永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何尝不是同样的感觉?
这失而复得的相聚,美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幻梦,让他只想紧紧抓住,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好,不睡,我们先说说话。”
郭永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向陈石头,
“石头哥,麻烦你,让灶上烧点热水,再做点热乎的、好消化的吃食送来。
另外,铺子那边,还有外面,你多费心盯着点。”
“放心吧,交给我。”陈石头会意,拍了拍狗剩的肩膀,两人一起离开了,将这小院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郭永华扶着苏婉宁,慢慢走到后院。
院子不大,但很整洁,墙角一丛晚开的茉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沉闷。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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