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没有动。
过了很长的时间,善逸才动了一下,把头微微偏向一侧,用一种很平的声音说:
“真是凄惨。”
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东西。
凄惨,就是凄惨。
有那么好的天赋,有那么多的机会,最后死在自己师弟的刀下,死在一个他一辈子都看不起的普通队员的手里。
死在一座没有天空的异空间里,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
这就是凄惨。
狯岳听见了,他笑了一下。
笑出来的声音很奇怪,不像笑,更像是叹气,但他确实是在笑。
然后他什么都不说了。
光圈收到最小,最后那一点视野里,是善逸的金色发丝,和村田身上还在冒烟的焦黑队服,和法台废墟的横梁,和无限城那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假天花板。
狯岳的肉身开始从边缘碎裂,像一张被泡软的纸,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散在空气里,落在破碎的木板上,落在善逸的鞋尖上,落在村田手背的伤口旁边。
没有挣扎。
没有呼喊。
就这么散了。
善逸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在地板上慢慢薄下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把头转向别处。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村田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把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小片灰,用手掌轻轻地拢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他只是做了。
大厅里的气流还在乱转,无限城的结构在远处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某处的木板在燃烧,某处的灯笼已经熄灭了。
战斗还在继续。
……
无限城最深邃、亦是最坚固的褶皱之内。
那是一处宛如活体脏器般微微律动的暗黑殿堂,周遭层叠的障子门上布满了蠕动的紫黑色肉丝。
巨大的肉茧悬在虚空中,粗如巨蟒的血管自四面八方的木构梁柱上蔓延而下,贪婪地将黏稠的生物质泵入核心。
肉茧内部,鬼舞辻无惨正保持着一种近乎盘坐的诡异姿态。
他的脸色苍白得犹如受潮的白垩,额角与脖颈处青黑色的筋络疯狂跳动,仿佛皮下藏着无数条急于破体而出的剧毒蜈蚣。
珠世舍命刺入他体内的那管药剂,远比他预想的更加阴毒而复杂。
“珠世……那个该死的贱妇……到底在里面掺杂了多少恶毒的东西……”
无惨在心底发出沙哑低沉的咆哮,他的眼瞳瞬间裂成数道猩红的竖缝。
体内的细胞为了分解消化这股药力,正以前所未有的负荷疯狂运转。
这种生理上的迟滞与消耗,让千年来视一切为蝼蚁的鬼王感受到了久违的烦躁。
他不能在此刻全力迎敌。
他必须留出至少七成的心智与肉体机能,将这些该死的药物吞噬,直到完全掌握这股变数。
“鸣女。”
无惨的声音化作冰冷的精神意念,直接震荡在整座无限城的神经中枢里。
“铮……”
远处虚空中隐隐传来一声清脆哀婉的琵琶音,代表着那位独眼女鬼恭敬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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