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南下,你得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朝堂上那些言官的笔,你不会不清楚,杀人不见血!”
“你若是到了南地,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或者因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脉牵绊犯了军规,万劫不复的就是整个习家!”
寒风呼啸着穿堂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雪屑,打在父子二人的靴面与习铮的脸上,冰凉刺骨。
一边是自幼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表弟留下的唯一骨血,是亲姑母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另一边,是习家三代人用命换来的满门忠烈清誉,是武威王府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是身后数万铁甲卫弟兄的生路。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砖,双手在身侧死死攥紧,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年那个在王府里与他比试武艺,总喜欢拍他肩膀的苏承瑞,又划过姑母在鸾明宫里日渐苍白的鬓发。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漫长沉默,习铮才将翻腾的思绪压了下去,他松开紧握的双拳,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将原本用黑皮绳束的整齐的长发抓的有些凌乱。
“爹,您老不用拿话吓唬我,你儿子我虽然平时浑了点,但脑子又不傻,什么是国法,什么是私情,我心里头知道轻重。”
习铮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的那杆玄铁重枪,又望向南方那阴沉压抑的天空,脸上挤出一个冷笑。
“铁甲卫的规矩,我从小背到大,绝不会忘!”
“我不管那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承瑞当年既然已经走了,圣上又不打算追究,那就是一了百了!”
“不过,南地那帮狗娘养的杂碎,居然敢打着承瑞的名头,把姑母一家当成造反的挡箭牌,我习铮绝不会放过那帮王八蛋!”
习铮猛的转回身,目光毫不退避的迎上父亲的视线,斩钉截铁。
“爹您就放心吧!
届时我到了南地,绝不会给任何人拿这件事攻讦咱们习家的机会!”
“倘若那孩子是假的,那便万事大吉!
倘若……真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里头真有猫腻,那个孩子真的活着,我会在太子和旁人反应过来之前,在战场上将此事干干净净的搞定!”
“无论是死是活,我绝不会让别人拿这件事,拿这层血脉和这个孩子来攻讦咱们武威王府,更不会让半点脏水连累了宫里的姑母!”
习靖远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儿子,没有再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出那只大手,在习铮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嗯,能想明白这一层,就很好了。”
习靖远收回手,重新转过身,与儿子并肩立在游廊下,目光越过寂静的演武场,望向院门外的天空,眉头再次蹙起。
“接下来这盘棋怎么走,就看看老爷子去周府那边,能商量个什么结果出来了。”
寒风继续在樊梁城的上空呼啸,而方桌上被掀开的食盒里隐约透出的蜜糕香气,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的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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