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崇渊摸着下巴,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深宫高墙里熬白了头发的女儿,低声自语。
“她是不是这两天在宫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把脑子给气糊涂了?
不然按她这些年闭门避嫌的性格,没道理做出这么出格显眼的事啊?”
“她也是咱们习家的种,打小在我身边长大,自然清楚习家不掺和皇子夺嫡的规矩,更清楚这个时候往外递信号意味着什么,当年承瑞逼宫那么大的阵仗,她都没往家里递过半个字求援,如今为了一个没什么关系的苏承锦,她怎么可能坏了规矩?”
“爷爷,爹,你们俩在这儿瞎琢磨什么呢?
这有什么难猜的!”
旁边的习铮听着老头子和老爹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揭开食盒一角,抓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
“依我看,哪有什么站队不站队的!
你们也不想想,东宫那个前两天刚在朝堂获了元帅尊位,那和宁宫里的女人是个什么德行满京城谁不知道?
尾巴指不定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觉得多半是那个姓卓的这两天在宫里显摆她儿子的威风,姑母在宫里看不惯那个卓氏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实在气不过!”
“姑母那是什么脾气?
年轻时候在咱们家里,那也是拿着马鞭子抽人的主儿!
她知道卓氏和太子最忌惮苏承锦那个疯子,这才想出这招,故意做了几笼糕点赐给崇王府,借着崇王的名头刺激恶心一下卓氏,给她添堵呢!”
这番话听着粗糙,却在歪打正着之间摸到了今早融晖阁交锋的九成真相,然而在习靖远听来,这完全是不谙朝堂凶险的浑话。
习靖远眼神一寒,反手一巴掌拍在习铮的后脑勺上。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
“后宫跟前朝从来都是一体,后宫争斗哪有你想的这般儿戏!
你姑母在宫里屹立多年不倒,靠的要是这种小孩子斗气的把戏,骨头渣子早让人给啃没了!”
习铮挨了一巴掌,脖子一缩,咽下嘴里的糕点,低头喝茶,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却也不敢再大声插嘴了。
主位上的习崇渊看着这父子俩,随后又盯着那三只食盒看了半晌,这才站起身,看向还在揉脑袋的习铮。
“铮儿,别在这儿坐着了,去屋里头把老夫那件黑狐大氅拿来。”
习铮见老爷子脸色变了,知道真有正事,立刻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随即从木凳上弹起来,转身大步流星的走进后头的主殿正堂去取衣服。
习靖远跟着站起身挡住了风口,眉头微皱的看向父亲。
“父亲,您这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崇王府?”
习崇渊摇了摇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去崇王府干什么?
还嫌咱们家今天这出戏唱的还不够热闹,非得去给东宫和卓知平递把刀子?”
“苏承锦那个小子,现在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老夫就算去了,他也未必会跟老夫说什么东西,老夫要去城东找周文玉一趟!”
习靖远闻言,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眉头紧锁。
“找周老王爷?
那这食盒,还有崇王府那边……”
他话音未落,习铮已经双手捧着那件用黑狐皮缝制而成的厚重大氅,风风火火的从主殿内快步走出。
“爷爷,给您披上!”
习铮绕到习崇渊身后,双手展开大氅,抖落上面的浮尘,动作熟练的披在老爷子的肩上,又绕到前头,替老爷子系好领口的带子。
习崇渊拢紧了大氅,低头理了理衣襟,转头看了看面前站的笔直的儿子和孙子,目光凌厉。
“给老夫记住,今日宫里送糕点这档子事,先默不作声!
你们爷俩把嘴给老夫闭的严严实实的,从现在起,外头若是没人来问,就权当不知道崇王府也收了一份。”
“任何人来瞎打听,都只字不提,只说是宫里娘娘孝敬老夫这个当爹的,咱们自己在家吃了便是,一切章程,等老夫回来再说!”
“是,父亲!”
习靖远凛然应命。
习崇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边迈着大步往外走,一边对着院门外的老门房中吼了一嗓子。
“老刘!
备车驾!
去城东!”
门房立刻高声应诺。
不过片刻工夫,习崇渊那道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父子二人的视线之中。
习铮站在游廊边缘,伸长脖子看着祖父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又转过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三只红艳艳的食盒,鼻梁皱起,老气横秋的背起双手,学着刚才老爷子的模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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