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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屯的晒场上。
冯叔已经拎着那个破铜盆“当当”敲开了。
“都给老子爬起来!
趁着这会儿没霜,赶紧把粮翻了!”冯叔扯着嗓门喊,眼圈有点发青,显然是昨晚也没睡踏实。
“阿曹,快过来!”冯叔瞧见何耐曹,赶紧招手,“地头那几堆苞米得赶紧运回来,我看这天阴沉沉的,怕是要变天。”
“行,冯叔你安排车,我带人去搬。”何耐曹拍了拍脸,精神了不少。
杜叔赶着自家的马车过来了。
那马是匹老青马,虽然岁数大了点,但性子稳,拉重活儿从不偷奸耍滑。
“杜叔,这趟辛苦了。”何耐曹跳上车斗。
“辛苦啥,都是为了屯子里的粮。”杜叔甩了下响鞭,马车晃晃悠悠往地头赶。
东屯到地头有段路叫“烂泥滩”,那是全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平时没雨还好,这秋收时节,车马走得勤,那路面早就被踩成了浆糊,深一脚浅一脚的,全是没过脚脖子的烂泥。
马车拉着满满一车苞米往回走,到了烂泥滩这儿,杜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驾!
驾!”杜叔连甩两鞭子,想借着那股子冲劲儿过去。
可这车实在太沉,老青马四蹄子在泥里乱刨,溅得杜叔满脸是泥。
车轮子转了两圈,突然“嘎吱”一声,死死陷进了一个深坑里。
“坏了!”杜叔惊呼一声,赶紧跳下车。
老青马还在使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马腿在泥水里打着滑,眼瞅着那马腿都开始发慌,打起了摆子。
“快!
后边的人,搭把手推一下!”冯叔在后头跟着,急得直跺脚。
几个年轻后生冲上去,围着车屁股,嘴里喊着号子:“一二三,嘿哟!
一二三,嘿哟!”
可那车轮子就像长在泥里了一样,越推陷得越深,泥浆子顺着轮毂往上翻,眼看着半个轮子都没影了。
“使劲啊!
没吃饭咋的?”冯叔急得老脸通红。
“冯叔,不行啊,这泥太稀,使不上劲儿!”田元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杜叔心疼得不行,看着老青马那副惨样,眼圈都红了:“别拉了!
再拉这马腿非折了不可!
这路,真是要了老命了!”
何耐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他跳下车,走到车轮子跟前蹲下看了看。
“阿曹,这粮得赶紧运回去啊,万一下起雨来,这一车全得烂在地里。”冯叔急得直搓手。
“硬推没用,只会把车轴弄断。”何耐曹站起身,死死盯着那陷进去的坑,“元海哥,带两个人去旁边林子里,找几块厚实的木板子过来。
二狗,你去后头那段干路上,捡点大块的碎石子,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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