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烟雾还没散干净,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冯叔把手里的粗瓷大碗往桌上一墩,发出“砰”的一声响。
“阿曹,这回咱可是把话撂死在那儿了。”冯叔抹了一把脸,瞅着何耐曹,“西屯和石头屯这帮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一动真格的就往后缩。
咱东屯真要自己把这几里地全包了?”
何耐曹坐在长条凳上:“不包能咋整?
等他们凑够了粮,雪都得封山了。
到时候地冻得跟铁疙瘩一样,铁锹抡下去就是一个白印子,还修个屁的路。”
田元海在旁边接了根烟,点着了吸一口:“就是,冯叔,咱东屯现在肚子里有野猪肉垫底,力气使不完。
他们不来拉倒,省得以后修好了路,还得听他们在那儿瞎指挥。”
张丁叔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问:“阿曹,这路可不短。
咱就这百十号壮劳力,还得顾着秋收收尾,从哪儿先下锹?”
何耐曹站起身,走到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指着上面还没干透的水渍。
“就从村口到外头最烂的那段‘烂泥滩’开始。”何耐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那段路统共也就一里多地,但那是咱屯子的脸面。
平时下点毛毛雨,牛车进去就得趴窝。
先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让乡亲们瞅见好处,后头的活儿才好派。”
冯叔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成,听你的。
那段路确实招人恨,修好了,大伙儿进出能省一半的力气。
元海,你那民兵队得动起来了。”
田元海立马挺直了腰杆子:“冯叔,你说咋办,我听着呢。”
“修路是力气活,也是细致活。”何耐曹看向田元海,“元海哥,你负责巡守和劳力调配。
这阵子屯子里不太平,谁知道有没有坏水在暗处盯着?
夜里巡逻得加派人手,尤其是堆放石子和工具的地方,不能让人给祸害了。”
田元海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阿曹,我带人轮班转,连只耗子也别想往路基上撒尿。”
何耐曹又转头看向张丁叔:“张丁叔,工具这块儿得麻烦您老。
咱那几把破铁锹肯定不够使,得赶紧让王二狗从镇上再弄一批回来。
另外,我刚才说的夯具,得您亲手打。”
张丁叔眼睛亮了一下:“夯具?
就是你说的那个把土压实的玩意儿?”
“对。”何耐曹比划了一下,“弄个沉木头桩子,两边安上把手,四个人一组,喊着号子往下砸。
路基垫高了,不砸实了,一场大雨还是得塌。
还有拉石子的木架子,也得现做。”
张丁叔盘算了一下,点头应下:“这活儿我接了。
明天我就带徒弟去后山寻摸几根硬木头,保证耽误不了事。”
冯叔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他翻开那个破旧的记事本,拿着钢笔在上面刷刷地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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