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原本只是来商场取一副新配的眼镜。

医院最近事情多，他连续几天睡不好，原来的眼镜镜片又有些磨花，看病历时总觉得眼前发涩。

林诗予说要来商场买衣服，让他顺便陪她一趟。

他本来不想来，可家里这段时间吵得太频繁，他不想再为这种小事争执，便开车把人送到商场。

林诗予进了一家女装店，试衣服前把包塞给他，让他在外面等。

顾承安站在走廊边，手里拿着那只不属于自己的小包，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

他不是没有过新婚生活。

只是和林诗予的婚姻并没有他想象中轻松。

她年轻，爱漂亮，也爱被哄，很多事情都要他给态度。

顾母不喜欢她花钱大手大脚，林诗予不愿意受婆婆管，两边一吵，最后总是把问题推到他面前。

顾承安在医院面对病人家属已经够累，回家还要面对另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拉扯。

他有时会想起从前。

从前沈南星也会让他陪逛商场，但次数不多。

更多时候，她都是自己带着孩子来，买完东西再拎回家。

他偶尔丢下一句“怎么买这么多”，她往往只平静列出家里的需要：孩子换季了，纸巾也用完了。

他那时觉得她唠叨，觉得这些琐碎与自己无关。

现在想来，那些琐碎原本也是家的一部分，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接过。

顾承安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细线，把他从疲惫里牵了出来。

他抬头。

人群来来往往，商场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隔着几排货架和一条走廊，他看见沈南星站在户外用品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只保温箱。

她穿着浅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

她正在笑，不是礼貌的笑，也不是疲惫中强撑出来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

她身边站着李渊。

顾承安的视线一下定住。

李渊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帐篷、露营灯和折叠椅。

他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站在沈南星旁边，低头听小宝说话。

小宝抱着一个指南针，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宝则站在一旁，认真看着装备清单。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自然得像一幅完整的家庭画面。

大宝把写着型号和价格的便签递给沈南星，她没有直接拍板，而是让他讲为什么选这一款。

孩子把防水指数、收纳尺寸一项项列出来，李渊在旁边补充营地夜间温差。

小宝听不懂参数，只举着指南针宣布自己负责找北。

沈南星没有因为孩子答得慢而催促，也没有替他抢着总结。

她等大宝讲完，才把更合适的帐篷放进购物车。

李渊拧开水瓶递给她，又把瓶盖留在自己手里，免得她一边看清单一边腾手。

顾承安手里的包忽然变得很沉。

他知道沈南星身边有了李渊，也知道孩子们和李渊相处不错。

之前从孩子口中听见“李叔叔”时，他已经难受过。

可耳闻与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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