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哭起来时,声音并不大,却很有穿透力。
她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着嗓子,一句一句地诉苦。
这样的哭法沈南星很熟悉,小时候只要她考试没考到父母满意的名次,母亲就会坐在床边红着眼睛说自己命苦,说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她却不争气。
后来她参加工作,只要不肯替亲戚办事,母亲也会这样哭,说女儿长大了,心就不在娘家了。
“我和你爸这辈子图什么?”沈母擦着眼泪,“不就是图你过得好?
你离婚的时候,我们也气,也骂你,可我们心里不难受吗?
现在你日子好了,家里亲戚想让你带一带,你就一句不是你的责任。
南星,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南星坐在对面,脊背挺得很直。
她每听一句,心口就缩紧一点。
小时候看母亲脸色,工作后交出第一笔工资,结婚后把委屈咽回去,她一直以为懂事能换来一句“你辛苦了”。
等了很多年,听到的却总是“你怎么还不够好”。
沈母攥着纸巾,越想越觉得委屈:“你现在住这么好的院子,雇两个保姆,孩子也在身边。
你看看你表弟,人家没学历,没门路,想做点小生意多不容易。
你有能力,帮一把怎么了?
难道娘家人沾你一点光,你就这么嫌弃?”
沈南星抬起眼,神情里没有半点轻视:“我没有嫌弃谁。”
沈母的目光紧紧压过来:“那你为什么不帮?
你不就是怕我们拖累你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亲戚上不了台面,怕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了,就跟过去不一样了?”
沈南星抬起手,阻住她后面的话:“妈,你一直在说我有钱,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敢跟你们说太多?”
沈母愣了一下。
沈南星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只要你们知道我过得稍微好一点,第一反应不是替我松一口气,而是想我还能帮谁。
离婚时你们骂我,说我不懂事,不知足,说顾承安那么好的条件我还闹。
那时候你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有没有问过我一个人从医院被裁掉、在家待业时有多害怕?
有没有问过我签离婚协议时心里疼不疼?”
沈母的眼泪停了一瞬,随即又落下来:“那我们不是气你吗?
哪个父母看见女儿离婚不着急?
你带着两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们说你,是怕你吃亏。”
沈南星轻轻摇头:“可我已经吃亏了很多年。
你们怕我离婚吃亏,却不怕我在婚姻里一直委屈。
你们怕我没有男人依靠,却不怕我没有自己。
你们说为我好,可你们的好,常常是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给别人添麻烦。”
沈母脸色白了白:“你现在是怪我们?”
沈南星眼底泛起湿意:“我不想怪谁。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真的很累。”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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