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代表心室自主波动的跳动声,突兀地出现在监护仪的屏幕上,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绝望的平直线。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虽然依旧快速、紊乱、微弱得不堪一击,但毕竟,重新出现了。
血压监测也开始重新捕捉到微弱的搏动信号,数值缓慢地、艰难地开始回升。
20/?
…… 40/20…… 60/40……
血氧饱和度在气管插管和纯氧的全力支持下,终于稳住了,并开始缓慢上升。
“自主心律恢复!
血压回升!”麻醉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庆幸,“抢……抢救回来了。”
云舒,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不是被这些冷漠的医生,不是被那冷酷的命令,而是被她自己心底那簇未曾彻底熄灭的、淬了血与恨的火焰。
沈默言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没有说话,但眼底那丝对麻烦的厌烦和担忧,彻底散去了。
没死就好,省去了后续的一堆麻烦事。
林知薇则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失望与恼恨一闪而过。
这贱人命还真硬!
不过,眼睛已经到手,一个瞎子,活着也只会比死了更痛苦。
等她被卖到缅甸,有她受的!
郑医生已经彻底完成了手部消毒,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虽然依旧糟糕、但总算脱离即刻死亡危险的数值,淡淡开口:“送术后恢复室观察。
生命体征平稳后,按计划处理。”
按计划处理——意味着,等她稍微能经得起颠簸,就会被移交出去,运往码头,塞进那条通往缅甸地狱的偷渡船。
护士们立刻忙碌起来,撤除云舒身上部分手术设备,保留气管插管和监护仪器,将她连同手术台一起,缓缓推向专用的术后恢复室。
那里,不会有亲人等待,不会有温暖安慰,只有冰冷的四壁和继续维持生命的机器。
沈默言没有再看向云舒离开的方向,连一眼都没有。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完成手术、身体虚弱的林知薇从手术台上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声音温柔缱绻。
“嗯。”林知薇依偎在他的怀里,脸上是胜利者疲惫而满足的微笑,眼底藏着极致的得意。
他们相拥着,转身离开了这间完成了掠夺与移植的手术室,走向门外属于他们的、虚伪而光明的世界。
而在他们身后,术后恢复室的门,缓缓关上。
云舒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双眼的位置,覆盖着厚厚的纱布,坠入一片空洞的永恒黑暗。
麻醉的药效尚未完全消退,但她的意识已经在痛苦的深渊边缘缓缓徘徊。
她看不见,听不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以及胸腔里那颗微弱却顽强的、被恨意驱动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倔强地跳动着。
手术结束了。
她的光明,被彻底剥夺。
但她的命,还在。
黑暗,已成为她新的底色。
而在这无边的永夜之中,一点名为复仇的毒火,正在无声地、疯狂地滋长,势要烧尽所有亏欠她的人。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