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觉得镜子里在看一个陌生人。
正常的眼睛不会让你想伸手去摸,确认它还在不在眼眶里。
她抬起右手,慢慢靠近自己的左眼。
手指在眼睑前一掌的距离停住。
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了弯。
和梦里云舒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间的瓷砖墙,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她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好无损的自己。
拆线痕迹泛着红,眼睛里布满血丝。
视力正常,虹膜正常,一切都正常。
但她的手在发抖,膝盖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伤口疼,不是因为光线刺眼,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比眼睛坏了更可怕的事。
她不敢闭眼。
一闭眼,那只手就在黑暗里等她。
她不敢在黑暗里待着。
昨晚裹着纱布坐了一整夜的记忆还在,那种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纱布确认眼睛还在的感觉,已经长进骨头里了。
她不敢照镜子太久。
看着自己眼睛超过三秒,就会觉得镜子里是云舒在看她。
她亲手拿走了云舒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刀,刀刃朝内,日夜不停地割。
她狠狠闭上眼,又睁开。
又闭上,又睁开。
反复了几次之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没有笑意,只是胸腔里挤出来的一点声响。
她为了这双眼睛费了多少心思。
现在眼睛在这儿,好好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她不敢用。
她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梳妆台上。
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震得叮当响。
她撑着梳妆台台面,大口喘着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云舒到底是死了还是被运往了缅甸
从昨晚的噩梦,拆线后这双完好无损却不敢用的眼睛,把那个念头从土里刨了出来,推到眼前。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拨了阿彪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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