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知道纱布下面有没有渗血,不知道拆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梦里那只手悬停的位置,就是她现在手指按着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猛地扯开手,不敢再碰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她坐在黑暗里,纱布挡掉所有光线,睁眼闭眼都是同一片黑暗。
她试着闭眼,一合上眼皮,梦里那只手就浮现在黑暗里,掌心朝上,四指向内弯。
她被迫睁开眼,还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只手的残影还在,像烙在了视网膜上。
她又闭眼,又睁开。
反复几次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不确定一件事。
那只手到底还在不在。
她睁着眼的时候,觉得那只手还悬在面前,自己看不见只是因为纱布挡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碰到水杯、手机、充电线。
她拨开这些东西,摸到台灯开关。
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隔着纱布,她感觉到一层暖光落在脸上。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动作。
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像在驱赶什么东西。
手臂扫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她想睡,但不敢睡。
怕一睡着又回到那个码头,又看见云舒从火海里伸出手来。
那只手不急不缓地弯了弯手指,掌心朝上,等着她把眼角膜还回去。
她知道那是梦,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闭眼之后,那只手就真的贴上来呢。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偶尔打个盹,身体猛地一颤又惊醒,惊醒后第一反应永远是抬手摸眼睛。
摸到纱布还在,手指隔着纱布按一按下眼睑,不疼,没有湿意,才慢慢把气喘匀。
然后继续坐着,继续盯着看不见的前方。
早上八点半,医生和护士来了。
林小姐,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医生一边准备器械一边随口问。
还行。
她声音有点哑。
拆线的过程很简单。
医生让她靠在躺椅上,头微微后仰,护士站在旁边递工具。
剪刀剪断线头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下都让林知薇手指收紧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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