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些东西不管不顾地混合在一起,扯下一块衣襟裹住瓶口,用找到的打火石点燃。
浸满混合液的布条轰地燃起一股颜色怪异、气味刺鼻的火焰和浓烟。
“滚开!”莉娜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尖叫着,将燃烧的布条连瓶子,狠狠砸向那团聚合体!
燃烧瓶砸在聚合体表面,碎裂,火焰和浓烟瞬间将其一部分吞没。
那聚合体猛地一滞,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和仿佛无数细碎哀鸣的杂音。
被火焰灼烧和刺激性烟雾笼罩的部分,那些暗红色胶质物迅速变黑、萎缩,露出里面更多锈蚀的器械和骸骨。
它似乎感到了“痛苦”(如果它能感到的话),蠕动的方向改变了,开始向走廊另一侧的黑暗深处退缩,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火焰很快熄灭,但浓烟和刺鼻气味还在弥漫。
那团聚合体消失在黑暗里,刮擦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莉娜瘫坐在地上,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那怪物消失的方向,突然捂住脸,压抑地抽泣起来。
不是为了恐惧,更像是一种宣泄,一种对这片土地上所有病态、扭曲、吞噬生命的存在的、最直接的愤怒与反击。
阿贾克斯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砸出燃烧瓶的地方,确认没有残留危险,然后对我点了点头。
他看向莉娜的眼神,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尊重。
我们没有说话,默默扶起莉娜,快速返回仓库门口。
或许是刚才的动静震动了结构,或许是那聚合体的退缩带走了某种“力量”,仓库门卡死的机械锁扣,竟然松动了一些。
阿贾克斯和格雷合力,终于用撬棍和液压剪将其打开。
仓库内部相对完好。
货架上堆放着一些密封包装尚未完全破损的医疗用品:纱布、缝合线、抗生素(大部分已过期,但有些真空包装的或许还有效)、生理盐水、甚至还有几套未拆封的手术器械和一个小型的、依靠手摇发电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在一个角落的恒温柜(早已断电)里,我们还找到了几盒标着特殊生物标记的冷冻储存管,里面是某种干燥的粉末状物,标签字迹模糊,但埃罗教授后来辨认,怀疑是某种广谱抗辐射药剂的初级原料或疫苗株。
收获远超预期。
更重要的是,莉娜那近乎本能、却充满力量的反击,和随后仓库门的打开,像是一个隐喻。
在这片被死亡和病态占据的废墟里,人的勇气、智慧(哪怕是绝望中的急智)和互助,依然能撬开一丝缝隙,找到生存与延续的可能。
返回大学主楼据点的路上,气氛有些不同。
莉娜沉默地走着,但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格雷和他的手下偶尔会看她一眼,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是带着战友间的认可。
阿贾克斯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漫长征途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夕阳(如果那轮在尘霾后模糊暗红的光盘能称之为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废墟的残垣断壁上,扭曲、变形,却又异常坚韧地向前延伸。
回到据点,分发物资,汇报情况。
医疗用品的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莉娜成了短暂的焦点,人们围着她,询问细节,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后怕。
她有些窘迫,但搂着小索尔的手,格外有力。
埃罗教授拿到那些冷冻储存管,如获至宝,立刻钻进临时划给他的“实验室”(一个清理出来的、相对干净的小储藏室),点起一盏小灯,开始用他简陋的工具进行初步检测。
老猫听说我们遇到了“非生物性结构体”,饶有兴致地追问细节,试图分析其形成机制,是纯粹的物理化学作用,还是混杂了灾难中逸散的异常能量场,或者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变异生物共生现象?
“哲人”蹲在公共区角落,听完众人的讲述,嘿嘿笑了起来:“器械与骸骨的聚合……物质对生命形式的拙劣模仿,是死亡对生存的嘲讽,还是生存意志在无机物层面的扭曲投射?
有趣……医院,生与死的边界之地,诞生此等存在,恰如其分,恰如其分啊!”
夜晚再次降临。
篝火在公共区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阴影。
人们围坐着,分享着比往常略好一点的食物(因为心情好),低声交谈。
话题从白天的探险,渐渐又飘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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