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有的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有的倒了三趟长途汽车。
他们穿着不同的服装,有着不同的肤色,说着不同口音的话。
白霜族的霜华穿着一件白狐皮袍,坐在那里像一尊冰雕。
铁脊族的铁木尔穿着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胳膊,上面有一道被铁水烫伤的疤。
赤潮族的潮生穿着用红树林螃蟹壳串成的背心,走路的时候壳子互相碰撞,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灰烬族的烬生穿着一件灰色斗篷,斗篷上绣着旧帝国的双头鹰徽记,已经褪色了。
他们安静地坐着,像四十六座沉默的山峰。
雷诺伊尔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很久。
他没有走到主席台,而是走到长条桌的正中间,把七本法典放在桌上,手按在最上面那本上。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坐。”
他们坐下了。
雷诺伊尔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那面巨大的国徽。
红底,金星。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照成淡金色的。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修改法律。
不是修修补补,是重建。”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会议室很大,坐在后排的人也能听见。
他没有用麦克风,他不喜欢麦克风。
他说麦克风把声音变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旧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国家发展,需要更新与更换。
虽然旧法被修过——叶云鸿时代修过,张天卿时代修过,我也修过。
但修修补补,就像在破衣服上打补丁。
补丁打得再多,破衣服还是破衣服。
风一吹,就裂了。
裂了,肉就露出来了。”他停了。
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人动。
“所以今天不做裁缝,做织工。
把旧布拆了,重新织。
织一件新衣服,给这个国家穿上。”
他翻开第一本——《宪法》。
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响。
“第一条修改。
国家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增补——‘国家保障各民族、各阶层公民的合法权益。
国家保护劳动者、农民、工商业者的合法利益,保障其组织工会、农会、商会之权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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