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突出,青筋暴起,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他看了很久,拿起笔,在后面添了一句——“国家保障各民族、各阶层公民的合法权益。
国家保护劳动者、农民、工商业者的合法利益,保障其组织工会、农会、商会之权利。”写完,他停了一下,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笔从桌上滚了一下,他扶住了。
没用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一摸就摸到了。
这支笔他已经用了很久了。
笔杆上的漆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
笔帽裂了一道细纹,被透明胶带缠了两圈。
是叶云鸿给他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仗还没打完。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老。
那时候他还在想,等仗打完了,等国家建好了,他就回老家种地去。
后来仗打完了,他没有回老家。
仗打完了还有仗,国家建好了还要建。
他一直在建。
建到现在,头发全白了,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
门被敲响了。
他没有睁眼。
“进来。”
进来的是德尔文。
德尔文推门的动作很轻,走进来的脚步也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其实没有人在睡觉,但他还是轻。
他走到桌前,没有马上开口。
他看着雷诺伊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看了几秒钟。
那张脸在台灯下显得更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没有颜色。
德尔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见老友又在拼命的表情。
他坐下来,椅子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他没有开口。
他知道雷诺伊尔在等天亮。
天亮之前,是他给自己留的独处时间。
这习惯从张天卿时代就有了。
张天卿也熬夜,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也是对着这些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改完了,天亮了。
天亮了,人来了。
人来了,就得开会。
开会了,就得吵。
吵完了,就得定。
定了,就得干。
干不完,就得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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