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被带走的孩子,那些他叫不出名字、记不住脸、只知道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
他们也会死,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死在敌人的手里。
死在自己人手里,比死在敌人手里更疼。
不是他们疼,是他疼。
他心疼。
当天下午,那个中年男人去了岛北边的另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叫班达村,比桑卡村大一些,人也多一些。
他们很穷,比桑卡村还穷。
他们没有渔船,没有渔网,没有粮食。
他们吃树皮,吃草根,吃那些从海里捞上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贝类。
他们很饿,饿得眼睛发绿,饿得腿发软,饿得脑子发昏。
那个中年男人从手提箱里拿出那张纸,念了一遍。
念完了,把纸放下。
班达村的人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他们只是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数字。
七成,三成。
他们不知道七成是多少,三成是多少。
他们只知道,有总比没有好。
好一点就行。
好一点就不会饿死。
不饿死就能活。
活了就能等。
等到了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不想死了。
不想死了就能好好活了。
他们签了。
不是用笔签,是用手印。
他们把拇指按在印泥上,按在那张纸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指印。
指印很模糊,看不清纹路。
但那就是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承诺,他们的命。
签了,就不能反悔。
反悔了,就是违约。
违约了,就要赔偿。
赔不起,就要还。
还不起,就要死。
死了,就白死了。
不能白死。
所以不能违约。
那个中年男人把手提箱合上,拎起来,转身走了。
快艇的引擎声响起来,越开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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