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不眨了。
永远不会眨了。
沙狐的手还伸着,朝着维尔纳的方向。
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着血,嵌着灰,嵌着碎石屑。
血干了,变成暗褐色,像铁锈。
那把旧枪被手帕盖着,手帕是白的,被血浸透了,贴在枪身上。
风把手帕吹开一角,露出一截枪管,枪管是亮的,没有被血沾到。
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矿场。
它不会说话。
它不会告诉任何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它只是在那里,等人来捡,等人来擦,等人来开。
不会有人来了。
枪管上那层冷光慢慢暗了,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矿场上,照在碎石上,照在那堆被踩灭的篝火上。
什么也没有。
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银色的手提箱。
只有沙,只有石头,只有风。
风从提升井的铁架缝隙里灌进去,呜呜地响,像在哭,又像在笑。
没有人听见。
消息被封锁了。
不是慢慢地封,是忽然封的,像有人关了一扇门。
STA的内部通讯系统更新了一条加密指令,权限等级最高,只有少数几个人能查看。
指令的内容很简短——“灰狐合同已终止。
尾款已结清。
相关人员已遣散。”没有提到沙狐的名字,没有提到维尔纳,没有提到那十一个手下。
没有提到那把旧枪,没有提到那个银色的手提箱,没有提到那六颗从消音器里射出来的子弹。
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仿佛那支队伍从来没有集结过。
仿佛那场发生在废弃矿场里的处决只是一场幻觉,一阵风,一粒被吹进眼睛里的沙,揉一揉就没了,没了就不记得了。
但记得的人,不会忘。
冰狐记得。
他记得沙狐的脸,记得他的笑,记得他说的那句“风往北吹,敌人往西逃”,记得他递过来的那壶仙人掌汁。
他也记得那通电话——沙狐打来的,说合同结束了,要离开暗区了,要去南方,去海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问他,去哪?
沙狐说,不知道,到了再说。
他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沙狐说,好。
电话挂了。
再也没有打来。
冰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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