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号车间?”又问了一遍。
手从腰后拔出一把刀,不长,刃口很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周头看着那把刀,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帝国军队的时候,也用过这样的刀。
不是砍人,是削苹果。
削给连长吃,连长吃完,把核扔在地上,他捡起来,啃干净。
连长的刀,比这把长,比这把宽,比这把亮。
连长死了,刀也丢了。
他活下来了。
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要死了。
他笑了一下。
刀捅进他的肚子,不疼,只是凉。
刀拔出来,血跟着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弯下腰,捂着肚子,手指陷进伤口里,血从指缝挤出来,滴在手背上。
他跪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很疼,但比不上肚子的疼。
他趴下去,脸贴着地,地是凉的。
他看着门外面那片黑,什么也看不见。
光灭了。
车间里没有开灯。
灰烬小队的人摸着黑走进来,夜视仪把世界染成绿色的。
机器是绿的,墙是绿的,天花板是绿的。
他们走到生产线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炸药。
不是一包,是很多包,方块形,灰色,表面光滑,没有商标,没有编号,没有生产日期。
把它塞进机器底座大,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工程师蹲在机器旁边,看着那个接收器,指示灯跳了一下,变红了。
他站起来,转身。
队长站在门口,戴着夜视仪,看不清表情。
但面罩
“下一个。”
他们走出车间,走进另一间车间,又走进另一间车间。
炸药的安放过程异常熟练,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走到仓库,走到配电室,走到控制室。
每一处都安放了炸药,每一处接收器的指示灯都从绿变红。
四十七个点,安放了四十七包炸药。
他们走出工厂,走到大门口。
老周头还趴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血从身下漫开,汇成一小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面很小的镜子。
队长低头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停步,跨过去,走进夜色里。
桥梁在城西,横跨梅江,连接工业区和生活区。
桥是旧帝国时代建的,帝国亡了,它还在。
共和国来了,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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