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问我,你为什么不走?
我说,走不了。
不是腿断了,是心断了。
断了就站不起来了,站不起来了就跑不了了。
不是跑不了,是不想跑。
跑了,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
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我活着,就是他们活着。
我死了,他们也就死了。
所以我不想死。
但我还是死了。
死的那天,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光柱还在。
我看见那道光柱,就想起帝国。
帝国也是这样的。
很弱,很淡,但它还在。
它不会灭。
它在那里,等人来看,等人来守,等人来替它死。
我替它死了。
不是英雄,不是烈士,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好人。
只是一个不肯走的人。
一个守着废墟、守着书、守着那些已经被遗忘的东西的人。
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站到腿麻了、站到腰弯了、站到眼睛看不见了、还在站的人。
我站不住了。
坐下了。
坐下了,就不起来了。
不起来了,就死了。
我死后,不要立碑。
不要刻名字。
不要写“守夜人首领埃德加之墓”。
那些字太沉,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就想埋在光柱在看着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还在听着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还在守着那些已经被遗忘、但终究会被人记起的东西。
我守了一辈子,没守出什么名堂。
帝国亡了,黑金来了。
黑金走了,共和国来了。
共和国走了,人间失格客来了。
他来了,我就知道,我该走了。
不是他让我走,是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就得走。
走得干干净净,不要拖泥带水。
我带走了老刘、老赵、小孙的记忆。
他们在我脑子里,在我心里,在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们不会走了。
他们也不会再走了。
我走了,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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