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按在石板上。
石板是凉的,滑的,像一个人的皮肤。
他闭上了眼睛。
光柱亮了,不是亮了一点,是亮了很多,像有人在那根光柱里面点了一颗太阳。
光从基地中央涌出来,涌过废墟,涌过平原,涌过那些干涸的河床,涌过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
光落在地上,地裂了,不是慢慢地裂,是忽然裂的,像有人在地上撕开一道口子。
裂缝从基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那些穿着深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掉进裂缝里了。
不是一个个掉,是一批批掉,像沙子从指缝漏下去,像石子沉进水里。
他们来不及叫,来不及跑,来不及开枪。
裂缝合上了,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只有风,只有那些从基地中央涌出来的、白金色的、很亮的光。
光散了。
人间失格客睁开眼睛,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睛很深,颧骨很高,头发白了,不是银白色,是灰白,像落了一层霜。
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了。
他靠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石板,看着石板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模糊,看不清脸。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我终将在过往的黑夜中死去,而你们会去往光明的未来。”他停了。
“生于大地,脚立地而生于向阳之处,食五谷而三餐,食六畜而壮食,习先贤之往智,诚礼仪致信,人字润渻者,洞世间之空忘,见生之矛盾,所有张力,所谓尘归尘土归土,此生何来?
亦何往?”
没有人回答。
只有光,只有风,只有那些从基地中央涌出来的、白金色的、很亮的光。
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笑口常开——奥古斯塔·克莱门提娅——找到他的时候,他靠在那面墙上,头发白了,脸白了,嘴唇白了,手也白了。
她蹲下来,看着他,他睁开眼睛。
“你哭了。”她说。
他伸手摸了一下脸,是湿的。
“没有。”
“你脸上有水。”
“汗。”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帮他擦了。
手指是凉的,他的脸也是凉的。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他们死了。”
“嗯。”
“你都处理了?”
“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灰蓝色的,很淡,像冬天的湖水。
湖面结了冰,但冰下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
她看了很久。
“你还能变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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