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青筋暴起,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细的白痕,很细,像一条很小很小的河。
“雷诺伊尔。”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也许今年,也许明年,也许不回来了。”
“不回来去哪?”
“不知道。
走到哪算哪。”
叶云鸿没有说话。
他握着话筒,听着那头的呼吸,很轻,很匀。
“叶云鸿。”
“嗯。”
“你退休了,跟我一起走。
洛伦开车,你坐副驾,我坐后面。
把窗户摇下来,风吹着,看风景。
走到哪住哪,住到不想住为止。”
叶云鸿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雨好像小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好。”他说。
“那就这么定了。
账号洛伦发给你了。
别多打,够吃饭就行。
多了我也花不完。
花不完,也是给那些老头老太太。
他们花得完。”
“好。”
“行了。
挂了。
下次再打。”
“嗯。”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远,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叶云鸿把话筒放下,坐在那里,看着那部黑色的话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停了。
风吹过来,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想起雷诺伊尔,想起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一条不会起浪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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