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快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
从昨天说到今天,从早晨说到傍晚。
快了。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她就听不见了。
听不见了,她就不等了。
不等了,她就松手了。
他不能让她松手。
远处有马达声。
不是船,是直升机。
从南边飞过来,很低,很慢,螺旋桨的声音在风里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
他抬起头,看着那架直升机。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飞走了。
不是没有看见他们,是装不下了。
机舱里已经挤满了人,只能再装两三个。
那些人。
那些更老的,更小的,更病的,更快要死的。
他低下头,看着老伴。
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老婆子。”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但她在看他。
“你别睡。
睡了就醒不来了。”
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水又涨了,没到他的大腿了。
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冷。
水是凉的,风是凉的,雨是凉的。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他只知道他还站着。
他必须站着。
他站着她才能站着。
她站着她才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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