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放下,把那杆M14拿起来,对着灯,检查枪机。
拉了一下枪栓,咔嚓。
又拉了一下,咔嚓。
他拉了七下,每一下都很用力,每一下都很响。
然后他把枪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在门外听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FAL是老三的,他喜欢三发点射。
后来变单发,我知道他在省子弹。
后来单发也没了。
M14是老七的,他的枪机声我听得出来。
闭锁的时候闷一点,因为他的复进簧比别人软。
后来也没了。
九二式是老二的,他喜欢点射,很短,一声,一声,像在问问题。
后来问题也不问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灯。
灯丝烧红了,发着黄光,很热,但烫不到人。
“我在门外听着那些枪声一把一把没了,听着那些声音从有到无,从多到少,从少到零。
我身上带着枪,一枪没开。
我推不开那扇门。
不是门锁了,是我的手抬不起来。”
人间失格客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井底那点快要灭了的炭火。
他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杆FAL,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很脆。
“这枪还打得响。”他把枪放在桌上。
“你的人,还活着。
在你手里。
在你擦的每一把枪里。
在你修的每一根枪管里。
在你教的每一个徒弟手里。
你不是在等人来修枪。
你是在等你自己走出去。”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多大?”
“不知道。”
“不知道?”
“没人知道。
大概二十多。”
男人点了点头。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劝,什么都能改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的,带着桦树林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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