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七十三还去?”
老人看着他。
“不去干嘛?
等死?”
年轻人没说话。
他是自愿者,二十八岁,在老家开了一家小工厂,生意不好,欠了一屁股债。
政府说,去了欧克利坦,免税三年,低息贷款,优先承包矿山。
他心动了。
他不知道欧克利坦在哪儿,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的人欢不欢迎他。
但他知道,他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他要去那里活。
船开了。
不是一艘,是三十艘。
运兵舰、登陆舰、货船,甚至还有几艘游轮,是从合众国那里缴获的。
甲板上挤满了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
老人靠在栏杆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
他的家在那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细线,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海,是雾,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明天。
罪犯被关在底舱。
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铁门上的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
他们坐在铁地板上,背靠着背,听着头顶甲板上的脚步声。
有人在哭,很小声,像怕被听见。
有人在骂,声音很大,像不怕被听见。
大部分人沉默着,看着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士兵站在舱门口,从透气孔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
是守护这些罪犯不被欧克利坦人伤害,还是守护欧克利坦人不被这些罪犯伤害。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他只知道,这是命令。
他服从命令。
上午十时,欧克利坦,南部沿海,登陆码头。
码头是临时搭建的,用钢板和预制件拼成,从岸边伸出去两百米。
海水在钢板出现在海平面上,不是一艘,是三十艘。
灰蓝色的船体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群正在靠近的鲸。
欧克利坦人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船。
他们的衣服很旧,有的打着补丁,有的洗得发白。
他们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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