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已经很干净了,但他还是擦了。
他把相框放回去,转身,走出卧室。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灯是白的,很亮,照在洗脸台上,照在镜子上,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颧骨很高,眉毛很浓,下巴很宽,嘴角往下撇着,像永远在生气。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颧骨,碰到鼻梁,碰到嘴角。
那张脸是硬的,不是皮肤的硬,是别的什么。
他摸到耳后,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停了三秒,然后放下。
他把面具摘下来。
不是撕,是揭,像揭一层贴了很久的膏药。
面具是软的,肉色的,贴在他脸上,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把面具放在洗脸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瞳孔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不是生气,是习惯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把面具洗干净,放在毛巾上晾着。
他关了灯,走出卫生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黑。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光。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人。
他想起那束雏菊,白的,很小,挤在一起,像一团一团刚弹好的棉花。
他想起那天晚上,雨很大,他抱着那个人,抱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久到天亮了,久到那个人从他怀里凉下去。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片雏菊花瓣。
花瓣是干的,很脆,他不敢用力,怕捏碎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天边的光宽了一些,从灰白变成淡金,照在窗台上,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几片花瓣上。
花瓣是白的,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脉络,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很小的地图。
他站在那里,等着天亮。
天亮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把相框放进口袋里,把面具戴上,把大衣穿上,把鞋穿上。
他打开门,走出去。
铁栏杆又响了,吱呀吱呀的,像一个人在叹气。
他走下楼梯,走进巷子里。
巷子是空的,路灯已经灭了,只有天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他走了。
没有回头。
上午九时,圣辉城政务院。
叶云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文件,文件是摊开的,上面印着几张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夜幽市的案子,你怎么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博雷罗站在他身后,外套扣子系着,领口很紧。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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