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压迫。”
台下有人点头。
老矿工,手背上有煤渣渗进皮肤留下的青黑色纹路。
“旧帝国压迫我们,黑金压迫我们,合众国压迫我们。
一波走了,一波又来。
换着名头,换着旗子,换着口号。”
“但他们要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他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手指:
“第一,要你听话。
第二,要你干活。
第三,要你死了,还觉得死得光荣。”
“第四——”
他把手放下。
“没有第四。
他们只在乎前三样。”
广场上有人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把苦嚼烂了咽下去、又从喉咙里反出来的笑。
“我当兵那会儿,”雷诺伊尔继续说,“班长教我们:枪口永远朝外,不准对准人民。”
“我问:那人民被欺负了怎么办?”
“班长说:那你就挡在人民前面。”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挡在人民前面。”
“那之后十二年,我一直在想:人民是谁?”
“是北境矿场里指甲缝发黑的工友?
是维特根斯克废墟下埋着的母亲和孩子?
是龙域战场上肠子流出来还抱着电台的通信兵?
是荣军院里用嘴叼锤子打铁的老科瓦?”
“还是——”
他指向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那个地震后失去丈夫、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的寡妇?”
妇女愣住了。
她旁边的人转头看她。
她低下头,把孩子搂得更紧。
雷诺伊尔收回手。
“都是。”
“人民不是抽象的词。
是你们,是我们,是那些我们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活着和死了的人。”
“人民是具体的。”
“具体到:明天有没有粮票,孩子能不能上学,老母亲的风湿腿冬天疼不疼。”
“具体到:那些在南方受苦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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