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周医生,眼神有些涣散,但几秒后聚焦了。
“……几点了?”声音很轻,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含糊不清。
“三点半。”周医生说。
张天卿点点头。
他转动眼珠,看向床尾的雷诺伊尔,又看向窗边的阿特琉斯,最后看向角落的墨文。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都来了啊……”张天卿说,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笑意,“挺好……省得我一个一个道别……”
“司长,别说话。”周医生说,“保存体力。”
“体力……”张天卿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咳嗽着笑,笑声被氧气面罩闷住,变成一连串断断续的气音,“没了……早没了……”
他停了一会儿,喘气。
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加快,从每分钟四十跳上升到七十。
但周医生知道,这不是好转,是回光返照。
“雷诺伊尔。”张天卿说。
雷诺伊尔立刻走到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和病床平齐:“我在。”
“那个铁盒……开了吗?”
“还没。”
“等我死了……再开。”张天卿顿了顿,“还有……南下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别吵……”
雷诺伊尔的眼眶红了,但他用力点头:“明白。”
“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转过身,走到床边。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里的血丝还没退。
“对不起。”张天卿看着他,“那一巴掌……我没拦……”
“您不用道歉。”阿特琉斯的声音沙哑,“是我冲动。”
“不是……”张天卿摇头,“我是说……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些……让你一个人……在南方……”
阿特琉斯咬紧牙,没说话。
“墨文。”张天卿看向角落。
墨文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司长。”
“那本《断脊录》……写完没?”
“还没。”
“继续写……”张天卿说,“把我……也写进去……好的坏的……都写……”
墨文点头,笔在手里握得更紧了。
张天卿的目光又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每一个人,像要把这些脸都记住。
然后,他闭上眼睛。
“累了……”他说,“我睡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下降。
七十、六十五、六十、五十五……
一点一点,稳缓而坚定地往下掉。
周医生盯着屏幕,手放在急救按钮上,但没按下去。
按下去也没用,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剩等待。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