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
那只手瘦削,指节分明,皮肤同样苍白,手背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淡黄色的痕迹,像是陈旧烫伤或某种色素沉积。
他用指尖极轻地拂过椅面,拂去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浮灰,然后才慢慢坐下。
坐下的姿势很端正,背微微靠着椅背,双手平放在大腿上,和笑口常开的姿势几乎对称。
房间里更静了。
只有灯丝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嘶嘶”声,和三人轻缓却清晰的呼吸声。
迪克文森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看人间失格客,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像在朗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姓名。”
没有回应。
人间失格客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划痕上,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
迪克文森等了三秒,抬起眼,看向他:“姓名。”
这次,人间失格客缓缓转过头,看向迪克文森。
他的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仿佛骨质摩擦的“咔”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的名字。”迪克文森补充,语气依旧平稳。
人间失格客的视线与迪克文森相接。
那双泛着碎金微光的眼睛,空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然后,他张开嘴。
一个声音响起来。
清亮。
偏高。
吐字异常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用最锋利的刀仔细削切过,干净得近乎失真,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缺乏共鸣的扁平感。
这声音与这具瘦削、苍白、伤痕累累的躯体极不相称,像把崭新的、过于精致的钥匙,插进了一把锈蚀斑斑、随时会散架的旧锁里。
“人间失格客。”
他说。
笑口常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放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张嘴里吐出的、完全陌生的声音。
三个月前,在矿坑通讯里听到时,隔着电流和风雪,只觉得怪异惊悚。
此刻面对面,这声音直接钻进耳膜,带来的是一种更 visceral 的、生理性的不适。
这不是他的声音。
绝不是。
那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嘶哑的,低沉的,被烟、血和无数次嘶吼磨砺得粗糙不堪,每一个字都像裹着铁锈和砂砾。
可现在这个……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该属于这张脸。
迪克文森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个简洁的记号。
他继续问,语速不快,每个问题之间都留有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年龄。”
“不详。”
“原隶属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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