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若不将它形诸于屏幕,仿佛便算不得存在;一段经历若未得它背书记录,仿佛便随风散去了。”
小林的手指在屏幕上的敲击,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想起昨天,他好不容易修复了一台关键的能量中继器,当时那种巨大的成就感。
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立刻用平板拍了几张照片,简单写了说明,发到了技术部的内部通讯频道里,等待着可能会有的“点赞”或技术评论。
仿佛只有经过了这道“屏幕认证”,那份成就才变得真实、完整。
如果没有这个终端,没有那个频道,他的喜悦向谁诉说?
又该如何被“确认”?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我们的记忆,交给了云端;我们的判断,托付于算法。” 墨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悲凉,“于是,人便一点点地,将自己那点可怜的主权,典当殆尽!
这岂非是一种更精巧的‘吃人’?
不是血肉的,却是精神的,日削月割,润物无声!”
“更进一层,诸位且看,” 墨文的语速加快,锈钢筋敲击地面的节奏也变得急促,“这‘牢笼’最恶毒的设计,便是教人自愿走入,且于其中寻得快活!”
他描述着那“绵密的大网”和其中的“饵食”:即刻兑现的声光之娱,廉价易得的同道之赞,量身定制的无穷新奇……他的描述并非基于这个残破世界的简陋终端,却奇异地与台下许多人体验到的碎片化信息流、内部网络上的简单互动、以及算法根据他们浏览记录推送的有限内容产生了某种共鸣。
“你沉湎其中,手指滑动间,一日光阴便如沙般漏尽了。
你哈哈一笑,或喟然一叹,那点真人的热气与力量,便也随之一同耗散。
待你抬头,两眼酸涩,脑中空空,只余下一种虚脱的饱足,仿佛饮了满腹的咸水,愈饮愈渴。” 墨文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台下不少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或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被说中了某种隐秘的疲惫。
“它夺去你的时间,这尚在其次;它真正夺去的,是你凝神深思的耐性,是你独立面对真实世界的勇气,是你那‘敢于自省’的痛感!” 墨文几乎是嘶吼出来,“它用海量的、破碎的‘信息’,淹没了真正的‘知识’;用喧嚣的、同质的‘回音’,扼杀了异质的‘思想’!
长此以往,头颅虽在,其中可还有自己生发的、带刺的念头?
岂非全成了他人思想的跑马场与废料堆?”
“老头儿说得太过分了!”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反驳,是一个穿着联军后勤制服的小队长,“没有这些‘终端’,指挥命令怎么传达?
后勤调度怎么进行?
伤员位置怎么定位?
靠喊吗?
靠跑断腿吗?
这是战争!
不是你说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的声音引起了一片轻微的附和。
确实,在这个刚刚从战火中走出、一切尚未恢复秩序的世界,这些简陋的通讯和数据处理工具,是维系组织、提高生存几率的关键。
墨文的批判,在许多人听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甚至……危险。
墨文听到了反驳。
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早有所料。
他转向那个小队长,昏花的老眼在黑暗里似乎亮了一下。
“有人说,此乃大势,是进步的代价。” 他缓缓重复,语气怪异,“好一个‘代价’!
仿佛人活一世,生来便是为了将自己献上进步的祭坛。” 他又看向其他人,“又有人说,此中自有便利与繁华,不可因噎废食。
诚然,火能熟食,亦能燎原;器可载道,亦可囚灵。
我们诟病的,岂是那物本身?
是那人甘为物役而不觉,是那创造之物异化为反噬之妖的普遍沉沦!”
他停顿,喘息,然后抛出最尖锐的反问:
“更有人傲然道,我乃其‘用户’,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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