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理由。
一百七十二万人的牺牲,不是让我们有资本继续透支剩下的人。
是让我们有责任停下来,喘口气,把倒下的兄弟埋好,把活着的人安顿好,把这片刚刚从火里抢出来的土地,稍微捂热一点。” 阿特琉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否则,我们和那些为了所谓‘大局’、肆意挥霍生命的黑金董事会,有什么区别?”
张天卿眼中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些报告,目光越过阿特琉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土层,望向南方无垠的黑暗。
“区别在于,”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语速略微加快,“黑金是为了掠夺和统治,我们是为了终结掠夺和统治。
区别在于,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黑金残部、‘深渊’、还有那些躲在南方、等着我们流干血的旧势力和外国干涉者,他们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捂热土地’。”
他向前倾身,半张脸进入昏黄的光晕。
那张年轻却已被战争雕刻出冷硬线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阿特琉斯,你研究历史。
你告诉我,历史上哪一场真正的革命,是在‘喘口气’、‘安顿好’之后,才去追击穷寇、巩固胜利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圣辉城一路向南,点向那几个尚未光复、却标注着复杂势力符号的区域,“我们现在士气如虹,敌人惊惶未定。
黑金总部刚破,其散布在南方各处的残部指挥系统混乱,正是雷霆扫穴之时。
‘深渊’组织在这次打击中暴露了更多痕迹,必须趁其隐匿前揪出来。
至于那些旧贵族余孽和维希顿联邦的代理人……他们现在观望,是因为我们势头正猛。
一旦我们显出疲态、开始内顾,他们立刻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瓜分我们刚刚解放的土地,扶持新的傀儡,把我们重新拖回军阀割据、任人宰割的深渊!”
他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灼人的急切。
“是,粮食不够,药品不够,人困马乏。” 他承认,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但南方有粮仓,有药厂,有港口,有黑金经营多年留下的相对完整的工业基础。
我们停下来‘休养’,是用我们仅存的物资去填一个无底洞,坐视南方资源被敌人重整利用。
我们打过去,是以战养战,用敌人的血和资源,滋养我们的队伍,完成真正的统一!”
他直视阿特琉斯的眼睛:“你问我区别?
区别就是,黑金用人民的血肥自己,我们是要用敌人的血,养活人民,打通未来!”
阿特琉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避。
昏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沟壑。
“以战养战?”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讥讽,“天卿,你父亲没教过你吗?
那是流寇思维,是绝境中不得已的赌博!
我们刚刚取得一场惨胜,我们有了根基,有了名义,有了人心所向的一点苗头!
你现在要抛弃这一切,带着疲惫之师,拖着漫长的、脆弱的补给线,深入情况不明、敌友难分的陌生地域,去进行另一场豪赌?”
他猛地一拍桌子,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角落的应急灯都晃了晃。
“看看外面!
圣辉城还是一片废墟!
翠玉河谷还在冒烟!
阵亡者的尸体还没全部找到,伤员的哀嚎整夜不停!
活下来的人惊魂未定,等着我们给他们一口吃的、一片遮雨的屋顶、一个不再有枪声的明天!” 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冷静分析的语气,而是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悲愤,“是,南方有资源。
但那里也有黑金经营更久的堡垒,有对我们充满疑虑甚至敌视的旧势力盘踞的城镇,有被黑金和‘深渊’宣传毒化了思想的民众!
我们这样打过去,在他们眼里是什么?
是另一伙掠夺者!
是北边来的新军阀!”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显然情绪激动。
“我们需要时间,天卿!
时间不是用来躺在功劳簿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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