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握拳。
“轰——!
!
!”
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更低沉、更宏大的声音,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又像无数个世界同时崩塌的回响。
声音响起的瞬间,以人影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积雪,同时腾空而起。
不是被风吹起,是违反重力地、整片整片地悬浮到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旋转的帷幕。
雪花在帷幕中疯狂舞动,但舞动的轨迹不是随机的,而是构成了某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几何图案。
紧接着,那些废弃的建筑开始变形。
不是倒塌,是材料的性质被改变了。
木头发光,金属软化,混凝土像蜡一样融化又凝固。
一座仓库的墙壁上“长”出了眼睛——真正的、会眨动的眼睛,密密麻麻,每一只都盯着不同的方向。
另一座仓库的屋顶变成了巨大的、缓慢开合的嘴,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士兵。
A组的十个人,在白色帷幕升起的瞬间就僵住了。
不是被冻住,是他们的动作被“暂停”了。
一个人正保持蹲姿举枪瞄准,一个人正迈出左脚,一个人正回头看向队友——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那一刻,像琥珀里的昆虫。
他们的眼睛还在动。
惊恐地、疯狂地转动,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B组和C组的人试图后撤,但刚跑出几步,就发现自己脚下的雪地变成了粘稠的、像糖浆一样的物质。
靴子陷进去,拔不出来,越挣扎陷得越深。
有人想开枪,但扣动扳机后,子弹从枪口射出,却在空中减速、停止,然后调转方向,缓缓飞回,贴在了开枪者的额头上——没有击穿,只是贴着,像一枚冰冷的勋章。
多斯在装甲车里看着这一切,手指已经按在了注射器的触发器上。
但他没有按下去。
因为就在那个非人的人影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
雪,突然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空中的雪花,全部静止了。
悬浮在离地面一米到十米不等的空中,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无形的玻璃板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所有活物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声音很平静,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像深井里的回音:
“如果我是幸存者,那我当然想活下去。”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或者……回忆?
“但若活着就必须抹去幸存者的记忆,那我还是宁愿死去。”
多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颈。
不是对眼前超自然现象的恐惧,而是对那句话里蕴含的某种……共鸣。
安东尼家族五代人的历史,四百二十七本族谱和日记,记录的不就是这样一种选择吗?
是苟活但遗忘,还是铭记但赴死?
他父亲选择的是后者。
所以死了。
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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