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再次响起,留住了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融入窗外那铁灰色的、没有希望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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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脉主峰,鹰喙崖。
这里的地表已经被彻底“废土化”。
土壤彻底死去,覆盖着厚厚的、辐射超标的浮尘。
风化的岩石呈现诡谲的紫黑色,据说是黑金早期使用的某种化学武器残留。
稀疏的、变异后长得奇形怪状的枯树立着,枝桠像绝望伸向天空的手。
北镇协司的防线在这里收缩成一个残酷的楔子。
兵力对比不再是纸面上的数字,而是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黑金用数量碾压,用不计伤亡的“钢铁洪流”战术,一波波冲击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
战壕被反复占领又夺回,掩体被重炮直接命中后留下的弹坑,成了新的、充满积水和残骸的死亡陷阱。
陈河所在的班,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
班长是个独眼老兵,此刻正用一把缺口累累的工兵铲,机械地拍实胸墙前的浮土。
他的耳朵在持续的爆炸中已近乎失聪,交流全靠手势和口型。
“医护站!
抬下去!” 有人嘶喊。
几个穿着同样不合身、沾染血污和尘土的平民志愿者,冒着流弹,用临时担架抬下伤员。
陈河在晃动的人影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单薄的背影,正在为一个炸断腿的士兵紧急扎止血带。
他想喊,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淹没了所有声音,气浪把他狠狠拍在胸墙上,耳中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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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照相馆里。
父亲沉默地站在镜头前,背脊依旧竭力挺得笔直,像一棵不曾被风雪压垮的老松。
但他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粗糙灰白,藏不住岁月的仓皇与突如其来的衰老。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浆洗得发硬的旧工装,那是他作为后备民兵被征召的“制服”。
老妇人——他的母亲,陈河的奶奶——拄着一根用断枪管和木头绑成的拐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他粗壮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一遍遍地求,声音破碎:“求求你……不要走……河伢子没了消息……媳妇也去了……你再走,这个家……这个家就真的……”
父亲转过身,用那双开山裂石、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大手,笨拙地帮她擦了擦眼泪。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平静之下,是千钧重负压出的裂痕:“不能。
西线崩塌了,所有还能拿得动枪的男人,都得顶上去。
这是命令,也是……责任。”
快门声里,有他眼底深藏的不舍,望向母亲身后空荡破败的家;也有一份从未言说、却早已刻进骨血的担当——身后即是悬崖,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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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克斯山脉,全线。
北镇四十万守军,在承受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伤亡后,防线已被压缩到最后的、依托几处天然隘口和人工加固的永备工事群构筑的“刺猬”阵地。
弹药紧缺,配给减半,很多士兵开始使用从黑金尸体上捡来的武器。
通讯时断时续,指挥体系靠传令兵和最原始的信号维持。
黑金八十万大军同样损失惨重,仆从军的尸体填平了山谷,但他们的主力装甲师和重炮集群依然保有强大压力。
他们开始使用更卑劣的手段:发射装有化学致幻剂的炮弹,驱赶战俘和平民走在进攻队形前面;在夜晚用高音喇叭播放扭曲的、混合着哀乐和挑衅的噪音,进行心理战。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偶尔露出的缝隙里,能看到病态的、泛着绿光的“太阳”。
风卷起带着辐射尘的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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