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暑气像化不开的浓墨,连风都带着灼人的黏腻,可偏远的阴风镇却透着一股渗骨的凉。
镇子入口的老槐树歪歪扭扭,枝桠上挂着几缕发黑的红布,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活像女人的啜泣。
李承道叼着根枯草,晃悠悠走在最前面,粗布道袍上沾着泥点,背后的竹筐里塞满穿心莲干品,用黑布紧紧裹着,偶尔透出一丝清苦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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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这破地方也太瘆人了!”赵阳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林婉儿特制的蜂蜜穿心莲糖,“你看那槐树,怎么看都像挂着人头……”话没说完,就被林婉儿敲了个爆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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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乌鸦嘴,”林婉儿手里拎着个药罐,里面泡着穿心莲和薄荷,语气冷静,“这镇子里阴气重,黑玄都炸毛了。”她话音刚落,脚边的黑玄突然对着镇子深处狂吠,通体乌黑的毛发根根竖起,鼻子嗅了嗅,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差点把旁边的赵阳喷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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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正想抱怨,鼻尖突然飘来一股甜香,像是糕点的味道。
他循着香味望去,只见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槛上,摆着一盘供品,糕点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
“哇,供品!”他吃货本性发作,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摸了一块塞进嘴里,“嗯,甜的!
比师姐的蜂蜜糖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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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嚼了两口,赵阳突然脸色发白,捂着喉咙蹲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瞬间变得青紫。
“师、师姐……我喉咙好痛……好冷……”他牙齿打颤,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症状和传闻中患病的村民一模一样。
黑玄立刻冲过来,对着他的脖子狂嗅,又是一个喷嚏,口水溅在他咽喉处,那刺骨的痛感竟奇迹般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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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让你别乱吃东西!”林婉儿又气又急,赶紧打开药罐,倒出穿心莲和薄荷,“这是阴浊入体,幸好黑玄误食过穿心莲,唾液里有药性压制。”李承道也收敛了嬉皮笑脸,蹲下身按住赵阳的脉搏,眉头紧锁:“脉象浮数带滞,阴浊郁结在咽喉,和阴暑症相似,却比阴暑凶险十倍——这是尸毒混着阴邪,专门缠人的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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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巷子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几个村民扶着一个老者走出来,老者浑身发青,咽喉处鼓着个黑紫色的脓包,眼神涣散,嘴里哼哼唧唧,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王大夫?
是游方的王大夫吗?”一个村民认出李承道的装束,扑通一声跪下,“求您救救我们镇子!
已经失踪三个人了,都被拖进镇西的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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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扶起村民,目光望向镇西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荒芜的田地,黑气缭绕。
“先给你师弟灌药。”他对林婉儿说,“用三倍剂量的穿心莲,加薄荷煮汤剂,越浓越好。”林婉儿立刻动手生火,药罐里的水沸腾后,她扔进一把穿心莲干品,清苦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黑玄闻到味道,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赵阳喷得满脸都是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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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
太苦了!
师姐你想毒死我啊!”赵阳被灌下汤剂,苦得眼泪直流,原地蹦跳着喊,“比师傅的苦胆酒还难喝!”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嫌苦?
那你等着变成傀儡,被拖进药田喂邪物好了。”李承道则捡起赵阳掉落的那块糕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冷笑一声:“这糕点里掺了黑色种子,是被污染的假穿心莲磨成的粉——有人在故意用这东西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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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阴风镇的雾气越来越浓,鬼哭声从镇西方向传来,凄厉刺耳。
李承道让林婉儿收拾好药筐,又给赵阳塞了两颗蜂蜜糖:“走,夜探药田。”赵阳含着糖,还是忍不住发抖:“师傅,要不咱们明天再去?
天黑了鬼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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