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瓠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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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三年秋,湘西的雾比往常浓了三分,黏腻地裹着李承道师徒三人的衣角,连马蹄踏在泥路上的声响都透着股闷沉的湿意。
李承道骑在最前,青布道袍下摆沾着草屑与泥点,左脸那枚青铜眼罩泛着冷光,边缘嵌着的细小符文被雾气浸得有些模糊——那是三年前他在北方破一座凶宅时,被里面的邪祟抓瞎左眼后,特意请人打造的护目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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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前面就是苦瓠村了?”林婉儿勒住缰绳,腰间的驱邪匕首在雾中晃出一点寒芒,匕首柄上的苦瓠木被她攥得发烫。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布短打,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辨识毒草时被划伤的,此刻却莫名泛着痒,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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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跟在最后,背着的机关盒撞在背上“哐当”响,他忍不住打开盒盖,摸出里面的放大镜往前方照去。
镜片里,隐约能看见一片破败的屋舍,最显眼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苦瓠藤,藤上挂着的苦瓠个个干瘪,形状像极了缩小的棺木,在雾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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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照。”李承道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从布囊里摸出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竟直直指向那棵老槐树,“这地方的阴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乱葬岗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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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牵着马往前走,刚踏进村子边界,一股浓烈的腐苦味就钻进鼻腔,不是苦瓠的清苦,是混杂着腐烂气息的腥苦,像有无数具尸体埋在地下,正顺着泥土缝隙往外渗。
林婉儿忍不住捂住口鼻,却看见脚下的泥地里,竟有细小的苦瓠藤从裂缝里钻出来,藤尖泛着诡异的黑红色,像是沾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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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看!”赵阳突然指着老槐树,声音发颤。
放大镜下,那些干瘪的苦瓠竟在无风自动,“咯吱咯吱”地轻轻晃动,藤蔓摩擦树皮的声响,像极了棺木盖被推开时的涩响。
更吓人的是,每晃一下,苦瓠表面就会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渗出一点黑色的汁液,滴在地上,瞬间就消失在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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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道脸色凝重,从布囊里掏出三张黄符,递给林婉儿和赵阳:“贴在衣襟上,能挡点邪气。
今晚咱们在村医屋落脚,别的地方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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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医屋在村子中央,是唯一一栋没怎么破败的房子,门窗完好,只是门板上刻着的“药”字被一层黑褐色的东西覆盖,凑近一看,竟是早已干涸的血。
林婉儿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腐苦味,让人胃里翻腾。
屋内的药柜歪歪斜斜地立着,抽屉大多敞开,里面的草药散了一地,不少已经发黑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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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当年,就是在这里当村医?”林婉儿拿起药柜上一个半旧的药罐,罐壁上刻着两个字——苦瓠,字体苍劲,和师父布囊里青铜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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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蹲在地上,用银针拨弄着散落的药渣,突然“咦”了一声:“这里有苦瓠的碎块,而且……”他把银针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这苦瓠里,掺了别的东西,像是……迷魂草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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