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圣克劳德是个废物。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这几乎是整个圣克劳德家族,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上层社交圈的共识。
他轻浮,虚荣,贪图享乐,逃避责任。
他可以为了一件限量版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飞越大半个地球,却不愿意花十分钟看一眼家族信托的财务报表。
他是一个极其合格的,会呼吸的花瓶。
但如果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蠢,那就错了。
威廉其实很聪明,或者,他有一种属于食草动物特有的敏锐的生存直觉。
他之所以一路活成那个样子,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在很大程度上,他的蠢,是被默许,甚至是被鼓励出来的。
圣克劳德家族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怪物。
在这个怪物的体内,权力的斗争从未停止过。
像伊芙琳这样真正拥有掠食者基因的人,自然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掌控着家族的核心资源。
而对于威廉来,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那种在商界和政界厮杀的牙齿和爪子。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试图去触碰那些不属于他的权力,那么他很快就会被真正的掠食者撕成碎片。
在这个复杂的权力丛林里,一个轻浮、无害、好控制、没有政治牙齿的威廉,比一个早早暴露野心、试图争权夺利的威廉,要安全得多。
所以,他索性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值得防备的废物。
他用夸张的香水味、荒诞的审美和无休止的派对,在自己周围建起了一道名为无能的防火墙。
只要别人看不起他,就不会急着处理他。
伊芙琳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乐于让威廉当一个只知道花钱的漂亮废物,这比让他乱伸手去惹麻烦要省心得多。
里奥在接触他之后,也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种人,如果被锁在一个愚蠢门面的位置上,反而有着独特的战略价值。
他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橡皮图章,一个不会有自己想法的牵线木偶。
威廉过去不是没有资格成熟。
是没有人允许他成熟。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永远保持静止。
第一次真正改变威廉的,不是某种突然觉醒的责任感,更不是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
是恐惧。
当他站在医院的楼上,看着下方那些举着蜡烛、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的几万名群众。
看着躺在病床上,左臂缠满绷带、鲜血渗出的里奥。
他第一次意识到,权力这个东西,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铺满红毯、伴随着闪光灯和香槟的晚宴。
权力是真的会流血的。
是会死人的。
如果他再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的废物,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就是威廉改变的起点。
他没有变成勇敢的战士,他只是害怕了。
伊芙琳和里奥察觉到了他的这种恐惧,但他们并没有试图去改造威廉。
他们太清楚了,把一个花花公子强行改造成一个像里奥那样冷酷的政治机器,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他们做的是另一件更现实的事:重新定位他。
伊芙琳看透了威廉剩下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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