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春草推开刘建设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矮木头墩子站稳了。
她没看大儿媳妇陈秀菊那张沾满锅底灰和鼻涕的脸,也没看大儿子刘建军躲闪的眼神,而是拖着步子,走到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前。
桌上还有两滴昨天晚上喝剩下的高粱酒印子。
蔡春草拿袖口随意抹了一把,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
“都别搁那杵着了。”她敲了敲桌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真切,“建军,秀菊,你们不是嫌我偏心吗?
今天我就把这心偏到明面上。
既然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大年二十八,咱们索性把这账算得明明白白。”
刘建军不吭声,走到门槛边上蹲下,从兜里摸出洋火,把刚才磕灭的旱烟又点上了。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股呛人的青烟。
陈秀菊也从柴火垛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苞米糊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紧紧盯着婆婆的嘴,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蔡春草清了清嗓子,“咱这老院子,统共四间正房,外带两间偏房。
刚才我说分家,还没说明白。
现在我重新说。”
她指了指东边,“这房子,我自己留一间住。
西头那间,给老二留着。
剩下的两间正房,外加偏房,全归你们老大。”
这话一落地,屋里像炸了锅。
“娘!
这不行!”陈秀菊尖着嗓子跳了起来,“老二一年到头在城里住洋楼,回来不了一两趟,凭啥还要占间正房?
这不是空着招耗子吗!
我家三个娃,转眼就大了,那点地方咋够住?”
蔡春草冷眼看着她,“老二只要姓刘,这院子里就得有他一张床。
你要是觉得亏,那行,老二那间屋我收回来,给你们住。
但有个条件,从今往后老二一分钱不用往家寄,我老了瘫了,我的养老你们大房全包。
你选哪个?”
陈秀菊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张着嘴半天没放出屁来。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间破房子换十五块钱的养老钱,那肯定是钱划算。
老太婆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房子让老二占一间就占一间,反正他也不常回来,平时那屋里不还是自己家用来堆杂物?
刘建军磕了磕烟袋锅,头都没抬,“娘,房子按你说的分,那钱呢?”
蔡春草转过头,看向站在里屋门边的老二两口子。
刘建设紧张得直搓手,关静倒是平静,那只白搪瓷缸子被她放在了窗台上。
“老二媳妇刚才说得对,不能光让你们大房掏力,老二出钱是应当的。”蔡春草咬了咬后槽牙,说出一个数,“老二,你每个月寄十块钱回来。”
陈秀菊一听不干了,“刚还说是十五块呢!
咋就成十块了?
十块钱够买个屁啊!”
“你给我闭嘴!”蔡春草狠狠瞪了她一眼,“十块!
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但老二,你听清楚了,这十块钱,我不全要。”
蔡春草转头看向大房两口子,目光像是在秤杆上拨弄准星,“我从这十块钱里头,拿出五块钱给大房。
秀菊,这五块钱算我的口粮钱。
从今往后,我跟你们大房搭伙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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