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停在门槛里,没再往前。
木道里那股冷却更实了,像一大块湿布压在脸上。
门缝里透出来的气味带着旧冷库常有的铁锈腥,底下还压着一层返潮的胶皮味,老得发苦。
老周喉结动了一下,眼睛没离开那只鞋。
鞋头钝,鞋面起皱,前头蹭白了一块。
很多年前,后冷运井值夜的人都穿这种胶靴,防滑,防化水,踩久了鞋帮会裂开一圈浅口子。
那时他接单,见过太多这样的脚从井口上来,又从井口下去。
可眼前这只鞋,停得太稳。
像它从头到尾就知道,槛外哪一块地该站谁。
“它还在对着你刚才那点位。”
岑秋屏盯着门槛下那片灰,声音压得很低,“没认到人,它就卡在这儿。”
门上沿那头又震了一下。
这回门板直接顶得往外鼓,沈雾肩背一沉,后腰抵着的旧木板发出一串细碎的磨响。
许观抬枪压缝,红光在门沿上扫出一条细细的焦线,烧出的味立刻钻进鼻腔。
陆折没回头,视线只在鞋尖和地上那层黑水之间来回。
黑水没退。
它从柜底贴着地往外爬,绕开无形拦柜线,一点点朝岑秋屏手边那张牌摸。
见秋纸压着塑封牌,纸边已经湿透,发暗,像有人在底下慢慢舔它。
“别让它碰到牌底。”
陆折开口。
老周立刻把那根夹条反过来,用焦黑那头横在地上,拦在牌和黑水中间。
木头一压,水纹分成两股,从两边绕,没再直接贴上来。
A-4-17柜门里传出一声轻轻的擦响。
像鞋底在铁槛上蹭了一下。
陆清禾站得很直,手里还攥着那块旧木板,指节发白。
她盯着鞋尖,喉咙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句。
“它在等接。”
老周偏头看她。
陆折也看了过去,“0217和这个有关?”
陆清禾没立刻答。
门上沿又是一撞,沈雾脚跟在地上硬磨出半寸,牙关咬得死紧,呼吸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
陆折抬手过去,手掌按住沈雾肩后那块吃力最重的位置,替他分了半口劲。
木道里没人催。
可眼下这几秒,长得像一截拉不开的湿麻绳。
陆清禾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把哪道旧工序重新叫醒。
“后冷运井夜里只开一次领口。”
“钟走到两点十七,入口牌才算生效。
先认门牌,再过接领栏。
那会儿站在口边的人很多,谁都能来接,谁都能领人。
牌认得清,人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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