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挤出来的时候,木道底下那层水轻轻抖了一下。
陆折左脚已经踏实,鞋底那根落签硌在前掌,硬得发疼。
疼意不往肉里钻,贴着骨缝往上爬,停在脚踝,像谁把一枚烧过的钉子又往旧疤里拧了一圈。
他没回头。
回头,步子就散了。
窄车底下那只轮子转过半圈,发出一声细哑木响。
车身没动,散在地上的口签却齐齐抖了一回,有两根从黑水里翘起头,缓缓朝陆折脚边偏。
老周那边先出了险。
右下裂口里伸出来的发白硬物一下顶住旧口板,板面往里凹,咬声密成一串。
老周肩膀被带得往前冲了半步,鞋底在黑水里打滑,裤脚立刻湿透。
他牙关咬得发青,胳膊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快,快点。”
许观没看他,枪口还压着缺四,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攥住老周后领,往后一提。
这一拽,把老周从裂口边上硬生生拽住了。
旧口板却没松。
板缝开合,里面那排木牙磕得咯咯响,吐出来的气断得厉害。
“伤……认……一步……”
岑秋屏脸色一白,扶着门框往前挪了半寸。
“它也在催第二步。”
缺四还趴在车边,胸口那块“续口”旧牌被钉死,喉底塞满口签,整张脸涨得发紫。
她说不出完整字,眼珠却转得飞快,死盯着陆折左脚。
“一”后头,喉咙里又有气往上拱。
没拱出来。
沈雾已经俯下身,银片贴着她下颌往里一送,冷光一闪,正卡住她喉底那道窄缝。
缺四肩背一抽,闷响被掐死在肉里。
“她还在数。”沈雾说,“不靠嘴。”
陆清禾靠着墙,呼吸很浅,目光却稳稳落在缺四胸前那块旧牌上。
“后洗的人,送车前要代数。
手里有牌,胸前有牌,脚下再跟一步,后头就接得上。
她们做熟了,嗓子烂了也能接。”
老周听得头皮发紧,抱着旧口板骂了一句脏话。
“她都烂成这样了,还能接?”
“能。”陆清禾说,“洗口房里,先洗掉说话那张嘴,后面才好留规矩。”
木道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落下去,比裂口里的咬声还凉。
沈雾抬手,指尖压住那块旧牌边角。
牌边那层极薄的纸皮早被血和黑水泡软,刚才一直贴死在木面上,这会儿被她指甲轻轻一挑,终于卷起一点。
纸皮下面,压着半截发灰的薄纸。
薄得快透明了。
沈雾没急着扯,先拿银片垫着,小心一点点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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